此時劉志俊站在窗前,手裡捏著那份剛剛譯出的密電。
剛剛得到訊息,兩廣總督衙門昨日己頒下嚴令,各口岸加派水師巡船,嚴查出洋船支,尤其是前往“南洋匪區”者,格殺勿論。
他把電文遞給剛進門的李福祥:“福祥,你來的正好,看看。慈禧老妖婆的反應,比我們預料的還要狠啊。”
李福祥快速掃過,眉頭立刻鎖緊:“全面封鎖,斷絕往來,還要株連……這是要把咱們移民的路徹底堵死啊。”
“總長,我們剛剛敲定五年計劃,人口是三百萬的底線,而且還和德國人打了賭。這要是沒有後續移民注入,單靠自然增長和南洋本地移民,根本撐不起來架子。”
“荷蘭人那邊的二十萬,是按批次慢慢來的,急不得。新加坡和馬來半島的,總量在那裡,多不出來。”
“眼下最要緊的,是大清國內這邊這條‘活水移民’,千萬不能讓它斷了,必須要想想辦法。”
劉志俊轉過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漫長的海岸線,“我們的工廠、礦山、種植園、軍隊,都在等著人。沒人,國家強盛一切都是空談。你有什麼好的想法沒?”
李福祥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邊,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一飲而盡。他放下杯子,沉吟片刻,緩緩道:“總長,硬頂是不行的。清廷再虛弱,在自家沿海封鎖個把年頭,還是做得到。我們等不起。”
劉志俊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要是有一支強大的海軍和戰列艦,我就把他開到天津衛去!我看她老妖婆臉黑不黑!可惜現在沒有啊!”
李福祥抬起頭:“依我看,只能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了。現在官面上的路,指望不上了。但下面的路,未必就走不通。關鍵在於,讓那些管著路的‘小鬼’,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是說賄賂兩廣官員?”劉志俊首接點破。
“是,也不全是。”李福祥點頭,“光給錢,風險大,而且上上下下喂不飽所有人。得有辦法把利益捆在一起,讓他們覺得放人走,比攔著更‘划算’,更‘安全’。”
“具體展開說說。”劉志俊坐回椅子上,示意李福祥展開講。
李福祥顯然早有腹稿,語速加快:“我琢磨了幾個路子,分合法、灰色和特殊通道,互相配合。”
“第一,合法契約華工。這是有《北京條約》背書的,洋人早就幹得爐火純青。我們可以委託可靠的德國洋行,比如禮和洋行或者禪臣洋行。”
“以‘開發婆羅洲錫礦、橡膠園急需熟練工’的名義,在廈門、汕頭、廣州這些通商口岸,公開設立招工館。”
“手續齊全,合同寫明工作年限、待遇、往返船資,走海關正常查驗。清廷對洋人招工,向來是雷聲大雨點小,只要洋行出面,地方官多半不敢硬攔。”
“這條路子穩,每個月單一口岸走一千到一千五百人,一年下來就是好幾萬。”
劉志俊手指輕敲扶手:“洋行抽成不低,而且容易受制於人。但如果能開啟局面,值得。可以談,讓克勞斯幫忙牽線。還有嗎?”
“第二,灰色通道,就是老法子,偷渡。”李福祥壓低聲音,“泉州、潮汕一帶,‘豬仔頭’、船主、岸上哨卡,早就形成了一條龍。以前是賣去古巴、秘魯,現在我們可以出更高的價錢,買斷來婆羅洲的路線。”
“這些地頭蛇能量不小,他們自己就能打通關節,用小船夜航出海,到外海換大船。一條船塞兩三百人不成問題。只要錢給足,風險他們自己會想辦法分攤。這條路彈性大,緊急的時候能快速補人。”
“風險也大。”劉志俊指出,“海上出事,或者被廣東水師撞上,就是人命關天。”
“所以我們不能只靠這一條。”李福祥道,“第三條,僑匯拉動。這是長線。我們先期的移民在婆羅洲安定下來,有了收入,就會往老家寄僑匯。”
“透過我們在閩粵己經建立的僑批局網路,可以把安家費提前預支給想出來的新移民家屬。”
“比如,籤個協議,人過來,先給家裡五十兩安家銀,到了這邊做工再慢慢扣。家裡拿到真金白銀,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左鄰右舍就會動心。”
“一人帶一家,一家帶一村,像滾雪球。這條路子慢,但根基最穩,移民來了就不容易走。”
劉志俊眼睛微亮:“這個好。把陳嘉庚、翁贊商他們拉進來,他們的商號網路正好用上。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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