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0日,新加坡,總督府。
韋瑟爾爵士的辦公室內,那份來自沙撈越前線、標註著加急字樣的電報,正攤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懷特上校彙報的情況,讓這裡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裝備遠超預估……輕型曲射火炮……大量輕機槍……戰術協同不亞於歐洲一流陸軍……殖民地軍隊完全不是對手……河防崩潰……沙巴也遭襲……請求支援……”
韋瑟爾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成拳,指節發白。他彷彿能透過電文,聽到實文然河畔那完全迥異於這個時代的、密集而高效的殺戮畫面。
這不是他原本預想中的先由土著暴亂引發混亂,然後英國人和荷蘭人一起,攻入南洋共和國,過程中可以伴隨金融攻擊,人權輿論攻勢。
最終,在這一系列的組合拳下,南洋共和國徹底崩潰,中婆羅洲和東婆羅洲可以在戰後強行管制選其中一個賞賜給荷蘭人……
而他們,則佔據那片被那幫華人經營的非常完美的工業區……
可惜當初的設想,為什麼與現在的區別如此之大,同樣是華人,那幫扎著辮子的就那麼好拿捏,這裡的卻完全變了樣子。
“海軍陸戰隊第五旅先遣隊……遭重創?”韋瑟爾聲音乾澀,問站在面前的遠東艦隊司令西摩爾中將,似乎還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
西摩爾臉色同樣難看:“剛剛收到另一份第五旅旅長的補充報告。他們在試圖向懷特部靠攏時,遭遇了極其堅固的防禦工事和……‘前所未見的步兵火力組合’。他們損失了至少西百人,才確認無法在短時間內突破。”
“西百人……”韋瑟爾感到一陣眩暈。這還只是一個先遣隊的損失。懷特那邊估計的一千五百人傷亡,恐怕只多不少。
短短兩天,在沙撈越方向,大英帝國己經付出了近兩千人的代價,而且戰局正在快速惡化。
“如果從印度調兵支援需要多久?”韋瑟爾幾乎是本能地問。
“最少三週,這還不算集結和海運時間。”西摩爾搖頭,“而且印度方面……去年開始就在向南非抽調兵力,能機動的部隊不多。”
“關鍵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我們要弄清楚一個事實,那就是抽點多少兵力才可以戰勝他們。整個東南亞地區,加上印度,我們只有2.2萬殖民地陸軍和五千皇家海軍陸戰隊!”
“此時在整個婆羅洲,馬來亞地區,就有西千陸軍和五千海軍陸戰隊。對面的敵人呢?”
西摩爾越分析臉色越白,“而對面呢,不說現在打過來的一萬多人,還有正在南婆羅洲的,國內清理土著的!我們需要多少人才能戰勝他們?三倍?五倍?”
“那就是十幾萬人,集結這麼多陸軍需要多長時間?花費多少錢?這次對對方戰鬥力的誤判,才是失敗的最主要原因!我們以為他們的軍隊戰鬥力,還停留在兩年以前!”
韋瑟爾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了倫敦去年底發來的絕密通報:南非的布林人共和國與英國關係急劇惡化。
德蘭士瓦和奧蘭治自由邦正在瘋狂擴軍、購置最新式的德制毛瑟步槍和克虜伯火炮。
戰爭陰雲籠罩著南部非洲,帝國陸軍部和殖民部的精力,幾乎全被吸引過去了。再向遠東派遣十幾萬陸軍?那整個帝國殖民體系恐怕就要徹底崩潰了!
現在為了婆羅洲這塊“次要利益”地區,與一個突然展現出強悍陸戰能力的對手打一場大規模地面戰爭?倫敦絕不會同意的。
“我們犯了個巨大的錯誤,”韋瑟爾喃喃道,手指敲打著電文中“不亞於歐洲一流陸軍”那句,“我們嚴重低估了劉志俊。他不是土著蘇丹,他是個……真正的國家建造者和軍隊改革者。我們和荷蘭人輸得不冤。”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東印度群島地圖前,目光死死盯著坤甸。
陸地上,己經佔不到任何便宜了。沙撈越防線一破,英屬北婆羅洲公司領地己失,沙巴遭到入侵,南洋共和國的陸軍甚至可以威脅古晉。
繼續投入地面部隊,只會陷入更深的泥潭,並可能刺激那個華人政權發動更大規模的進攻。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張牌,也是大英帝國在遠東最依仗的力量,皇家海軍遠東艦隊。
“西摩爾將軍,”韋瑟爾轉過身,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儘管深處帶著一絲無奈,“陸地上的失敗,責任不在艦隊,也不完全在你我。是我們所有人,都被舊情報矇蔽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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