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時只是泛泛之交,討論學問時政。黃興很謹慎,宋教仁更活躍些,在華人商會的一次聚會上演講,鼓吹‘改革政體,振興實業’,反響不錯。”
羅大巖頓了頓,“軍統分析,他們來南洋,一是避風頭,二是尋找志同道合者,三是……可能想探探我們的底,看能否獲得某種支援。”
“這確實是第二批,這次他們似乎高調了一點。去年接觸的那批大清的軍校畢業生,己經回國加入新軍。看來他們是想用這種辦法謀取軍隊。”
“今年他們高調了一點。不過還有底線,只是接觸大清留學生。與我們國內的軍官學生切斷的很明顯,否則按照總長你的指示。我們就要給他們一點警告了!”
“他們現在以什麼名義在行動?”劉志俊忽然問了個似乎不相干的問題。
羅大巖略一思索:“根據境外情報,孫文仍在歐美活動,興中會、華興會、光復會等仍各自為政,所以總的名頭比較亂。黃興的華興會成立不久,主要在湖南活動。”
劉志俊點點頭,望著窗外漸暗的海面。遠處,造船廠的弧光又開始亮起,比星光更刺眼。
“盯著,只要他們不越界,就不必打擾。南洋有言論結社的自由,只要不觸犯法律,不危害國家安全,隨他們去。”
“不過,你也可以考慮提前接觸一下,和他們聊一聊我們的規矩。否則萬一有事,我們面子上也過不去。畢竟現在移民非常穩定。”
“等無畏艦下水,肯定要想辦法去繼續欺負一下荷蘭人。蘇門答臘島我是看上了,越是關鍵的時候,越是要穩住。一切影響計劃的事,都要掐死在萌芽裡!”
劉志俊放下茶杯,“特別是那個宋教仁,他只要不越界,想去考察新政,就讓他看。工廠、學校、墾殖區,不涉密的,可以安排人帶他看看。”
羅大巖有些意外:“總長,這……是否太過寬鬆?這兩人,日後恐是清廷大患。”
“清廷的大患,又未必是我們的敵人。”劉志俊笑了笑,笑意的很淡,“記住,我們不是清廷。他們來這裡,看到的是一個蒸蒸日上、制度不同的華人國家。這本身,就是最好的宣傳。”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告訴下面,分寸把握好。既不要顯得過於熱絡,引起猜忌;也不要刻意冷落,顯得心虛,搞的好像我們為了穩定的移民就怕了滿清一樣。平常心對待即可。另外……”
他轉過頭,“船廠下水的日子快到了,安保等級提到最高。非常時期,不能讓任何意外發生。”
“是!”
羅大巖離開後,劉志俊獨自在茶室坐了一會兒。海風帶著鹹味吹進來,遠處造船廠的轟鳴隱隱可聞。
黃興,宋教仁……歷史的人物,因為南洋的崛起,提前登上了這個舞臺。他們看到的不再是積貧積弱、任人宰割的祖國幻影,而是一個正在用鋼鐵和汗水鑄造未來的新國家。
這會對他們產生什麼影響?會對未來那個風起雲湧的時代產生什麼變數?
劉志俊不知道。但他清楚,南洋共和國走到今天,己經無法再置身事外。它是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著人才、資金、目光,也吸引著各種思想和力量。
西艘無畏艦即將下水,它們將成為南洋海權的基石。而如何運用這份力量,如何在即將到來的鉅變中把握方向,將是下一個階段更復雜的考題。
1903年9月15日夜,坤甸陸軍軍官大學後山廢棄倉庫。
煤油燈的光暈在斑駁牆面上晃動,二十幾個身影聚在陰影裡。遠處隱約可以傳來船廠夜班的汽笛聲。
這裡正在進行一場集會,演講似乎持續挺長一段時間了。
宋教仁站在一個破木箱上,沒穿長衫,一身南洋常見的灰布學生裝。他沒揮手,也沒提高嗓門,聲音平實得像在和臺下的聽眾討論功課:
“諸位來南洋,可以看見鋼廠的高爐一天能吐幾百噸鋼,船塢裡同時造著萬噸鉅艦,鐵路上跑的機車頭是我們華人同胞自己組裝的。就這些成就,如果不是在南洋,清廷他辦得到嗎?”
下面一片寂靜,只有粗重得很呼吸聲。
“他們辦不到。”宋教仁自問自答,“不是沒錢,庚子賠款億兩白銀,放在南洋,夠建多少鋼廠?他也不是沒人,西萬萬同胞,聰明才智哪裡少了?是體制爛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