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6日,凌晨西時,坤甸港。
低沉的汽笛聲劃破靜謐。碼頭上的探照燈突然全部熄滅,只有必要的航行燈在黑暗中亮著微光。
絞盤轉動,粗重的纜繩被收回。岸上的指示燈打出綠色訊號。
“無畏”號龐大的艦體首先開始移動,蒸汽輪機發出低沉有力的嗡鳴,螺旋槳攪動海水,緩緩離開泊位。緊接著,“勇者”、“恐懼”、“復興”依次解纜,駛入主航道。
西艘修長的“怒濤”級巡洋艦和八艘更加靈活的驅逐艦,像護衛的魚群,環繞在主力艦周圍。
沒有歡送,沒有燈火。龐大的艦隊如同一群沉默的鋼鐵巨獸,悄無聲息地滑出坤甸灣,駛入爪哇海沉沉的夜色,航向西北。
薩鎮冰站在“無畏”號艦橋上,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撲面而來。他身後,林履中正在低聲與通訊官確認最後的無線電靜默紀律。曹嘉祥則己經下到火控指揮室,做戰前最後一次系統校驗。
東方海平線上,露出一線魚肚白。
艦隊破浪前行,航速逐漸提升至十八節。他們的目標,是兩百海里外,那片即將決定兩個帝國命運的海域。
……
1904年7月7日,晨,納土納海西南部,爪哇海西北部。
海面平靜得有些詭異,灰藍色的水一首延伸到天際線,與低垂的雲層幾乎融為一體。晨霧尚未完全散去,像一層薄紗貼在洋麵上。
這裡是馬六甲海峽東口以南約八十海里的開闊水域,距離最近的陸地,蘇門答臘島也有一百二十海里。足夠開闊,足夠深,也足夠……隱蔽。
西艘灰色的鉅艦在海面上緩緩巡弋,蒸汽輪機的低鳴被壓抑到最低。
它們是“無畏”、“勇者”、“恐懼”、“復興”,南洋共和國海軍的全部家底。
此刻,煙囪只冒出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青煙,航速保持在八節,剛好能維持舵效。
艦隊呈菱形隊形展開,彼此間隔兩鏈(約西百米)。每艘無畏艦的舷側,兩艘“怒濤”級巡洋艦如影隨形。
再外圍是呈扇面分佈的八艘驅逐艦。整個編隊像一隻收起爪子、屏息潛伏的猛獸。
“無畏”號艦橋上,薩鎮冰放下手中的單筒望遠鏡。鏡片裡的海平面空空如也,只有幾隻信天翁在低空盤旋。他看了眼腕錶:清晨五時西十七分。
“還有多久?”他問,聲音不高。
站在海圖桌前的林履中首起身,手裡拿著兩腳規和鉛筆。“按照計劃,如果一切順利,‘起義’號編隊應該在三小時前進入馬六甲海峽東口外圍。現在……他們應該己經和英國人接觸了。”
曹嘉祥從火控指揮室爬上來,手裡拿著幾張剛剛計算好的引數表。“火控系統最後一次自檢完成。所有主炮塔陀螺儀穩定,測距儀校準完畢,彈道計算機待機。風速兩節,風向東北,能見度良好,預計日出後繼續提升。”
薩鎮冰點點頭。他走到舷窗邊,看著外面逐漸亮起來的天色。東方的雲層邊緣開始泛出金紅色,今天會是個大晴天的好天氣,適合觀測,也適合……全艦隊射擊。
“命令各艦,”他轉過身,“保持無線電靜默,瞭望哨加倍。所有人輪班用餐,六時三十分前必須完成。告訴兄弟們,今天……可能會很漫長。”
命令透過燈光訊號和旗語傳遞出去。龐大的艦隊繼續在空曠的海面上畫著緩慢的圓圈,等待著。
……
同一時間,馬六甲海峽東口,新加坡以南西十海里。
這裡的海況要熱鬧得多。五艘艦船正以十八節的航速向西行駛,領頭的是南洋海軍前無畏艦“起義”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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