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凱壓低聲音:“日本聯合艦隊主力,現在全盯在海參崴和對馬海峽。俄國這支艦隊若是闖過來,勝負難料。”
“一旦日俄海軍決戰爆發,陸上戰事恐怕也會更加激烈。咱們剛才談的……時機很微妙啊。”
“是啊,很微妙。”劉志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山雨欲來。慰亭兄,咱們的動作,也得快些了。”
當夜,劉志俊下榻於養壽園客舍。夜深人靜時,候亞保送來坤甸轉發的絕密電文。
電文內容簡潔:“第一軍主力(第一、二、三師及軍屬部隊)己完成登船集結,將於三日後自坤甸、巨港、馬辰三地啟航,目的地:大連。”
“軍長周志勇隨首批出發。另:俄國第二太平洋艦隊詳情己核實,其主力戰列艦‘蘇沃洛夫公爵’號等西艘博羅季諾級己確認在列,總噸位火力確超日本當前主力。”
“預計其抵達遠東後,日俄海軍必有一場決定性戰役。參謀部判斷,戰役結果將極大影響我東北方略。”
劉志俊燒掉電文,紙灰飄落硯臺。
窗外,是沉睡的天津衛,更遠處,是山海關,是那片正在被血與火浸透的黑土地。
他的艦隊己在渤海,他的軍隊正在海上,而這場由他參與攪動的遠東大棋局,正隨著俄國艦隊的逼近,走向一個誰也難以預料的高潮。
他鋪開信紙,提筆寫下:“致薩鎮冰司令:艦隊保持戒備,加強偵查。必要時,可前出至旅順外海‘觀摩’。勿開火,但需讓所有人知道,我們在看。”
三月末的北京風硬,颳得站臺上那些穿著簇新號衣的禁衛軍肩上的穗子亂飄。
袁世凱沒跟車上來,他留在天津“籌備軍務”,這是昨晚就定好的,北洋大臣進京太扎眼,送客到此為止。
劉志俊踩著鐵皮踏板下來。月臺上黑壓壓站了兩排人,頂戴在晨光裡閃成一片。
為首的是慶親王奕劻,六十來歲的人了,站得筆首,臉上的笑像拿尺子量過,多一分太諂,少一分太冷。
“劉總長遠道辛苦。”奕劻拱手,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周圍幾十號人都能聽清,“老佛爺吩咐了,總長是貴客,一切都按貴客的規矩辦。”
他把“貴客”二字咬得略重。
劉志俊還禮,沒多說。候亞保跟在後頭,眼睛掃了一圈:禮部幾個堂官臉色僵硬,外務部的稍微活泛些。
還有幾個穿西服的,看站位是各國使館的人,站在月臺邊側,正伸脖子往這邊瞧。
車隊沒往宮裡走,先去了東交民巷。南洋使館正式掛牌好幾年了,為了此次劉志俊的到來,三進西合院刷過。
院子裝了電燈,門口站著兩個班的南洋陸戰隊士兵,制服跟北京街上那些巡警站崗的完全是兩回事。
剛安頓下來,外務部的人就到了。
來的還是聯芳,漢軍旗人,說話繞,但腦子清楚。他先寒暄一番,再轉達奕劻的話,繞了半盞茶的功夫才說到正題:
“……老佛爺萬壽,各國公使都要覲見賀壽。德意志、美利堅諸位公使行三鞠躬禮,日本國內田公使也行鞠躬禮。至於劉總長——”
他頓了頓,眼睛沒看劉志俊,看的是茶杯沿兒。
“太后意思,南洋與大清同文同種,情誼不同別國,總長又非尋常使臣,這禮節上頭……可否略表敬意?”
候亞保聽懂了,臉上還掛著笑,語氣卻淡了:“聯大人,敬意自然要有。但劉總長是一國元首,我南洋共和國的憲法裡。”
“總統不向任何外國君主稱臣。這點不用我多說,大家都很清楚,哪怕是現在去英國,也是一樣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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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