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到場
音樂沙龍那天下午，洛嵐提前到了大使館。她沒有特意打扮，只穿了一件素淨的月牙白旗袍，頭髮用玉簪隨意綰著。夏洛特夫人把她拉進自己的衣帽間，從櫃子裡取出一套疊放整齊的衣裙，淺粉色的蕾絲花邊在燈下泛著柔光。
“穿上試試。”夏洛特夫人說，“我從法國帶來的，一首沒找到合適的人穿。”
洛嵐低頭看了看那套裙子，沒有推辭，接了過去。衣帽間裡有一面落地鏡，鏡子邊框是雕花的鎏金。她換好衣裳從更衣室走出來的時候，夏洛特夫人正在旁邊整理首飾盒，抬起頭，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一會兒。
洛嵐站在鏡子前，黑髮垂落肩頭，用一枚細小的珍珠小王冠固定了半扎的辮子，餘下的捲髮散在背後。一字肩的領口鋪著淺粉色蕾絲花邊，袖口綴著同色系褶皺，腰身收得恰到好處。裙襬蓬鬆地鋪開，裙面上印著復古油畫花卉紋樣，玫瑰與枝葉交織，在燈光下泛著啞光的紋理。腳上是一雙淺杏色緞面低跟皮鞋。
夏洛特夫人走到她身後，伸手替她把肩側的蕾絲理了理：“很好看。”
洛嵐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也看了兩秒：“這裙子太隆重了。”
“穿在合適的場合就不算隆重。”夏洛特夫人笑了一下，扶了扶她頭上的小王冠，讓它更穩當地待在髮間。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旋梯往下走。大理石臺階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啞光，扶手鎏金花紋在光裡微微反著亮。約瑟夫正站在樓梯口跟一位法國朋友說話，聽見腳步聲抬頭，愣了一拍，：“天啊，嵐，你像童話裡的公主。”
洛嵐笑了一下：“謝謝，夫人裙子的功勞。”
公爵站在大廳另一頭，看見夏洛特夫人和洛嵐一起走下來，他的目光在兩個人身上來回了一下，走到夏洛特夫人身邊，用法語低聲說了一句話。夏洛特夫人的手輕輕搭在公爵臂彎裡，也用法語回了一句。兩人短暫地交談了兩句，聲音壓得很低，外人只能看到夏洛特夫人搖頭時嘴角還帶著一點弧度，和公爵微微偏頭看她時眼裡含著的笑意。然後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撫什麼。
公爵朝洛嵐和約瑟夫招了招手：“沙龍馬上開始了。我們去前面吧。”
洛嵐和約瑟夫走到大廳入口處，方老師和一位穿灰布長衫的中年男人己經到了。方老師手裡拿著一支竹笛，用布套裹著，他的同伴拎著一隻二胡琴盒。洛嵐把兩人引進大廳，帶他們到靠近鋼琴的一側坐下，然後站在方老師旁邊，幫他和法國的小提琴手翻譯。小提琴手問方老師竹笛的音域，方老師答了，洛嵐一句一句的翻譯起來。小提琴手聽完笑了，朝方老師豎了一下大拇指。
約瑟夫在另一頭招待使館的法國朋友。
大廳裡的人漸漸多了。公爵和夏洛特夫人站在入口處迎接客人，一個穿土黃色軍裝的人走了進來，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腰間佩著一把短刀。他的目光掃過大廳，在鋼琴和幾把提琴的排列上停了一瞬，然後側身讓出身後的人。
汪冉跟在日本軍官身後半步進來。他換了一件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規整，金絲眼鏡的鏡片在燈光裡反了一下。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大廳，神情自如，像一個隨行的工作人員。
公爵迎上去，語氣客氣但不過分熱情。日本軍官微微欠身，回了一句，然後朝身後看了一眼，汪冉走上前，用英文說：“公爵先生，這位是田中少佐，今天代表日本駐軍來參加沙龍。”
公爵點了點頭：“歡迎兩位。”夏洛特夫人站在他旁邊，微微頷首示意。
洛嵐站在大廳另一側，手裡翻著節目單，目光掃過去，確認了汪冉在場，然後低下頭繼續看著節目單。
廳內響起一陣細碎的交談話語。侍者端著托盤穿行在客人之間，酒杯碰著酒杯發出細小的叮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