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手帕
公爵站在大廳前方，輕輕拍了拍手，廳內的交談聲漸漸低了下去。他環顧了一圈，用一種不急不慢的英文說：“歡迎各位來到今晚的音樂沙龍。這裡沒有公務，沒有立場，只有音樂。希望大家放鬆心情，享受這個晚上。”
他說完，侍者端著一杯紅酒遞到他手裡，他接過舉起杯子。廳內響起一片稀落的掌聲，然後人們一起舉杯。
洛嵐站在方老師旁邊。看到汪冉正側身站在田中少佐旁邊，微微偏過頭，用日語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洛嵐聽的很清楚。汪冉說“公爵熱愛和平，這是他的私人沙龍，佩戴武器可能引起他的不滿，”田中少佐原本搭在腰間短刀上的手頓了一下，點了一下頭，把武器卸了下來，表情比剛來的時候鬆弛了一些。汪冉往後退了半步，重新站到田中少佐身後，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洛嵐看著汪冉，覺得他能潛伏到日偽高層果然很有眼色。
汪冉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順著視線找到了洛嵐，瞳孔一瞬間放大，他認出來了，這個女孩就是合唱團表演的時候跟自己對接的女同志，怎麼今天穿的這麼高調。
洛嵐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淺粉色的宮廷裙，裙襬蓬鬆地鋪開，蕾絲花邊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柔光。誰都不會把她和“地下黨”聯絡起來。汪冉剛才那一瞬間睜大的瞳孔和馬上恢復如常的表情，看來自己這個樣子嚇到這位在刀尖上潛伏的老前輩了。
音樂沙龍開始了。方老師的竹笛和法國小提琴手合奏了一首舒緩的曲子。笛聲清亮，小提琴柔和，兩種音色在大廳的穹頂下交織盤旋。洛嵐站在靠近鋼琴的位置，手垂在身側，看似在聽音樂，餘光一首跟著汪冉的方向。他站在田中少佐側後方，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個位置，看起來像一個稱職的翻譯和跟班。
第一首曲子彈完，廳內響起掌聲。趁大家鼓掌的間隙，汪冉側身跟田中少佐說了一句什麼，然後微微欠身，往大廳側面的洗手間走去。片刻之後他從洗手間出來，手裡多了一塊疊好的手帕，沿著大廳從侍者的盤子上拿了一杯酒。他經過洛嵐身邊的時候，像是被旁邊的人碰了一下，身子微微朝她這邊歪了一歪，手裡端著的酒杯晃了一下，幾滴紅酒濺在洛嵐的手背上。汪冉一邊說“抱歉”，一邊把手帕遞過來：“擦一下吧。”
洛嵐低頭看了看手背上的酒漬，語氣自然地接過手帕：“沒關係，弄到手上而己。”汪冉看了洛嵐一眼，轉過身走回田中少佐身側。
洛嵐用完手帕折了折，自然地收進袖口，讓它被袖口的蕾絲遮擋住。她轉頭看向臺上，方老師正從竹笛的笛孔裡吹出一段裝飾性的變奏，把整首曲子緩緩收進尾聲，最後一個音在穹頂下慢慢散開。廳內再次響起掌聲。洛嵐也跟著鼓了兩下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