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名曰“品茗軒”，門面不大，裡頭卻別有洞天。
一樓散座己坐了大半，跑堂的拎著長嘴銅壺在桌案間穿梭。
二樓雅間臨窗而設，推窗可見整條西市大街，人頭攢動，市聲如潮。
婉寧要了二樓靠窗的雅間，小二引著二人上樓，沏了一壺明前龍井，又配了幾碟茶點——桂花糕、雲片糕、椒鹽酥，擺了一桌。
兩人落座。
薛芳菲將布囊放在腳邊，雙手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趙夫人今日是為買硯臺去的？”
婉寧微微挑眉，“沈夫人好眼力。”
“我方才進門時瞧見夫人手裡拿著一方硯臺在看。”薛芳菲笑了笑。
“那方歙硯是翰墨齋的鎮店之物，要價三十五兩銀子，一首沒人捨得買。”
倒不是她多喜歡硯臺，而是那方硯的硯石紋理獨特，溫潤如玉，她便順手買了。
“沈夫人對翰墨齋倒是熟悉。”
“常來。”薛芳菲坦然道，“每月總要來一兩趟，翻翻新進的書，和掌櫃的聊幾句。
他是落第的秀才，讀書多，見識也廣，比他說的那些酸腐文人有趣多了。”
婉寧端起茶盞，目光隔著氤氳的水霧落在薛芳菲臉上。
薛芳菲這個人，前世與她無冤無仇。
是原主婉寧自己執念太深，偏要把一個無辜的女人拽進那灘渾水裡，最後把自己也淹死了。
想到這裡，婉寧在心裡輕輕嗤笑了一聲——笑原主的執迷不悟，也笑命運的無常。
原主前世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挫骨揚灰的女人，現在兩人居然能坐在一起喝茶，聊書。
“趙夫人？”薛芳菲見她出神，輕聲喚了一句。
婉寧回過神，放下茶盞，“沈夫人方才說心煩時翻幾頁《楚辭》就能靜下來，我倒是有些意外。
那書裡的東西悲苦得很，尋常人看了只會更心煩。”
薛芳菲垂眸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沉默了片刻。
“正是因為悲苦，才覺得不那麼孤單。”她說。
“書裡的人也在受苦，也在求而不得，也在顛沛流離。
翻過幾頁，便覺得自己的那點委屈，好像也沒那麼大了。”
她嘴角浮起一個極淡極淡的笑，像是在自嘲。
“說到底，不過是找點兒安慰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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