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上的倨傲收了幾分，換上了一副客氣的表情。
“這位夫人是——”
婉寧沒有回答，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薛芳菲身上，“沈夫人方才挑的那兩本書，我也看過。
特別是《詩經集註》裡的國風部分，有幾處批註頗為獨到，見解不同於前人的陳詞濫調。”
薛芳菲怔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女子，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人是誰？為何替她解圍？又為何忽然與她聊起書來？
“夫人也讀過這本《集註》？”薛芳菲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
“翻過幾遍。”婉寧淡淡道，“裡面批註鄭風的那一段最有意思，說‘鄭衛之音’未必就是淫聲，不過是後人強加的道學帽子罷了。沈夫人怎麼看？”
兩個人旁若無人地聊起了書。
周夫人站在一旁，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被晾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嘴唇動了兩下，想說點什麼找回場子，但對上婉寧那張冷淡的臉，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主要是婉寧穿的這身衣裳料子、說話的氣度，怎麼看都不像是她能得罪得起的。
“哼。”周夫人到底還是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冷哼，甩了甩帕子，轉身帶著丫鬟走了。
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一眼，見婉寧和薛芳菲誰都沒搭理她，臉色鐵青地出去了。
書坊裡安靜下來。
薛芳菲深吸一口氣，轉向婉寧，深深福了一禮，“方才多謝夫人仗義執言，芳菲感激不盡。”
婉寧擺了擺手，“不必謝我。我只是看不慣罷了。”
薛芳菲抬眸看了她一眼。
“不管夫人是為誰，我都該謝。”薛芳菲首起身，目光真誠，“還未請教夫人如何稱呼？”
“我姓趙。”
“趙夫人。”薛芳菲喚了一聲，又福了半禮，“妾身薛氏，夫家姓沈。”
婉寧點點頭，看了薛芳菲手裡的布囊一眼，“沈夫人也喜歡讀《楚辭》？”
“說來慚愧，只是囫圇吞棗地翻翻，算不上喜歡。”
薛芳菲將布囊往身前攏了攏，“偶爾心煩的時候翻幾頁，反倒能靜下來。”
婉寧看了她一眼。
心煩的時候翻幾頁就靜下來了——看來沈玉容這位夫人，日子過得並不像外人看到的那般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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