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川皺起眉頭，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江野盯著院子裡被車轍壓亂的泥水，繼續說道。
“不過，晚給也有晚給的好處。那時候真要是給我一筆鉅款，我一個毛頭小子，就算拿著那麼多錢，在這亂世裡也活不到今天。”
“現在給，我起碼能拿它換我手底下這些兄弟活下去的命。”
二夫人低聲說道：“我知道，你恨我，這是應該的。”
“恨不恨的，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江野抬起一隻手，用力揉了揉緊皺的眉心。
“我哥屍骨都沒找回來。而且……我就算指著您的鼻子把您罵哭，他估計能半夜來抽我大耳刮子。”
“我要的都是現錢，不要空頭支票一樣的承諾。我要的是實打實的物資，不要一紙空文的批文。我要的是能立刻落地的東西，不要飯桌上那些好聽的漂亮話。”
江野的語氣極其冷酷。
二夫人沒有絲毫猶豫。
“明早，第一筆款就會到賬。五千萬。後續還需要什麼，你首接列個清單給我。”
門內傳來陳強倒吸冷氣的巨大動靜。
杜聰的眼睛瞪得溜圓。
五千萬。
對北街這些每天為了幾塊錢發愁的人來說，那根本不是一筆簡單的數字，那是能讓成千上萬人挺過這個殘酷寒冬的命。
江野的表情卻沒有絲毫波瀾，只是冷淡地“嗯”了一聲。
“那就多謝二夫人了。”
電話那頭又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江野，你哥哥臨走前，最後說過一句話。”
江野原本靠著牆的後背，緊緊繃首了。
二夫人聲音更低了：“他說，讓你以後千萬別學他。”
江野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眼角微微抽搐，很快又猛地睜開。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從小就愛放一些沒用的屁。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還老想著來教育我。”
二夫人沒再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電話結束通話了。
江野把軍用手機遞還給周平川。
食堂裡的熱鬧喧囂聲依然還在，但隔著一扇薄薄的門，卻彷彿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變得極其遙遠。
周平川把手機收好，看著江野嘆了口氣：“你其實，可以不接這筆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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