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今晚剛從暖棚裡拔的。您要是想吃，我給您挑兩顆葉子緊的。”
賣菜男人彎下腰，右手撥開最上面的蔥葉，從車板裡側掏出兩顆白菜。
葉子確實緊實，根部的泥茬還透著溼氣。
寧川站著沒動，手也沒伸。
他盯著男人左邊袖口，那隻手從頭到尾都沒露出來過。
男人立刻察覺到了這道視線，原本就弓著的肩膀往下又塌了兩寸，乾裂的嘴唇咧開，賠著笑解釋。
“前幾年在雪地裡扒煤渣，凍壞了，手指頭伸不開。怕您看著覺得晦氣，就一首藏袖子裡了。”
紀元年後，凍掉手指的人比缺了牙的野狗還多。
扒火車的、睡橋洞的，一場寒潮捲過去，總有人身上得少點零件。
寧川把手從槍套旁邊挪開，插進黑色大衣的口袋裡。
“我又不是黃花大閨女，還能怕看你一隻爛手？”
男人臉上的笑容沒變。
“長官您見過世面，我們這些賣苦力的膽子小，規矩不能亂。”
“菜皮實嗎？”寧川問。
“皮實。”男人把白菜往上顛了顛。
“泥里長出來的賤種，命硬得很。拿回去燉，多刮兩勺葷油，鍋裡滾上個半個鐘頭，葉子就爛糊了。”
寧川低頭，目光從白菜根掃過。
就在這時，巷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川兒！”
陳強手裡拎著半瓶酒，晃著膀子拐進了後勤通道。
他剛才被高滿倉灌了西海碗，走起路來腳步卻不算飄。
陳強這種老油條，喝酒都懂留個底線。
酒桌上拍著大腿喊祖宗，真嚥進喉嚨裡的未必超過一半。
能裝醉，那是酒桌上的交際本事。
醉了之後還能認得清回家的路，那是本事。
陳強走到近處，掃了眼地上的白菜和板車。
“喲，老嚴菜站的貨？”
賣菜男人趕緊點頭如搗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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