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調令下來了，上面讓我帶野戰一團拔營，去南半島填線。”
唐戰走到旁邊的蒲團上跪下，對著金身佛像磕了三個頭。
磕完頭，他沒有起來，就那麼跪著。
許久，木魚聲停了。
林素心轉動念珠的手指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走？”林素心問。
“今晚。”
“這麼急？”
“嗯。”唐戰點頭。
“那邊不太平。說是南邊的軍閥又鬧起來了，在那邊做生意的華人被殺了不少。雷司令點了我的將，讓我去鎮場子。”
他沒說實話。
雷萬山為了和徐交換利益，把他遠遠地支開了。
佛堂裡陷入了寂靜，只有長明燈的燈芯偶爾爆出一聲輕響。
唐戰看著母親消瘦的背影，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酸澀。
他是唐震天的兒子，生在唐家，長在唐家，自幼便見慣了腥風血雨。
權力的爭奪、人命的草芥，他早該麻木。
可母親，是他這塊石頭上，唯一的裂縫。
他知曉母親的過往，明白她日復一日敲打木魚的真正含義。
這份沉重，壓了他多年。
他知道母親在這裡熬著，並非求得佛祖超度，而是等待一場遲來的因果。
“媽。”唐戰突然開口，聲音有些啞，“跟我走吧。”
林素心轉過身來。
歲月對真正的美人總是格外寬容，即便眼角爬上了細紋，即便鬢角染了霜，那張臉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的絕色。
只是那雙眼睛裡，早己沒有了光彩，像是一口枯井。
她看著早己生出華髮的兒子，眼神在他眉宇間的疲憊上停留了兩秒。
“那裡雖然亂，但我手裡有槍，有兵。我可以給您建一座佛堂，沒人來打擾您。”
唐戰膝行半步，握住母親冰涼的手。
“媽，走吧。離開這個鬼地方，咱們娘倆重新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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