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冬的雪，下得邪性，像是要把這世道所有的髒汙都給蓋住。
若是往年，這雪能埋了一半的北街，不知道多少人得在睡夢裡被凍硬了。
可今年不一樣。
荊棘安保公司後院的家屬樓裡，暖氣片燒得燙手。
窗戶縫被膠帶封得嚴嚴實實，屋裡熱氣騰騰，甚至有人還穿著單衣。
走廊裡飄著燉白菜和雜碎湯的味道，不怎麼好聞，但在廢土，這就是活命的香氣。
幾個穿著開襠褲的小子在樓道里瘋跑，手裡攥著江野發下來的水果硬糖。
“突突突！我是江爺！都給我趴下！把糖交出來！”領頭的小子舉著根木棍，鼻涕到嘴了也顧不上擦。
“我是生哥！我不怕你！我有槍！”另一個胖墩也不甘示弱，從兜裡掏出一截水管。
孩子們的鬧騰聲，讓這棟樓充滿了以前從未有過的生氣。
樓下，鍋爐房邊上。
剛換班的安保二隊隊員正聚在避風口抽菸。
在幾個月前，這幫人還都是滿嘴汙言穢語的街溜子，看著誰都像欠了自己二五八萬。
現在的精氣神全變了。
清一色的黑色作訓服，甚至有人專門去黑市淘了皮靴油，把那發的大頭鞋擦得鋥亮。
胸口掛著荊棘安保的牌子，那就是在這北街橫著走的護身符。
“我不抽這破煙，辣嗓子。”
小猛拍掉遞過來的劣質捲菸，從懷裡掏出一包還沒拆封的江南，在眾人羨慕的眼光中，得意地抖出一根。
“來來來，抽這個。昨兒個丈母孃送來的。”小猛叼上一根，眯著眼點火。
“老太婆以前看我像廁所裡的蛆，昨兒個拎著兩隻老母雞，非得塞給我，說是給我補補身子。”
旁邊的人鬨笑：“小猛，你那丈母孃是看上你的房了，還是看上你了？”
“去你大爺的！”小猛笑罵著踹了那人一腳，“老子現在也是有房有工作的人了，看得起我，那是她有眼光！”
旁邊的大頭咧著嘴笑，露出兩顆黃牙。
“聽說江爺要在新區拿大工程，聽說還能在新區分房？”
“廢話！”小猛吐出一口菸圈。
“跟著江爺混，那就是從陰溝裡爬上了岸。以前咱們是啥？那是過街老鼠。現在你往街上一站，那幫新來的流民，哪個敢正眼看你？都得低著頭叫聲長官！”
這就是歸屬感。
有了家，有了錢，有了被人看得起的身份，這幫爛泥裡爬出來的漢子，比誰都護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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