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靜靜地站在辦公桌前，看著江野和唐果一前一後消失在路口。
一個吊兒郎當滿嘴黃腔，一個咬牙切齒，像極了廢土版的打情罵俏。
唐文端起茶杯，吹開茶葉梗，抿了一口己經微涼的茶水。
他嘴角微微一動，撥出的熱氣擋在面前。
在唐家大院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宅裡活了二十多年，他見過太多貌合神離的夫妻、虛情假意的兄弟。
為了半成乾股，親哥能把親弟填進水泥樁子裡。
但他很少見到像江野和唐果這種，嘴上罵得能把對方祖宗十八代刨出來，真遇上事了，卻能毫不猶豫把後背交出去的組合。
“真特麼是有病的一對兒。”唐文放下茶杯，低聲罵了一句粗話。
這句粗話從他這個斯文人口中吐出來，居然沒覺得違和。
跟著流氓待久了，沾點匪氣也是理所當然。
他轉過身，踩著樓梯上了三樓，推開自己那間收拾整潔的宿舍。
走到角落的實木衣櫃前，拉開櫃門。
裡頭掛著一套黑色西裝，和一件熨燙得體的白襯衫。
唐文脫掉沾了灰的薄外套，取下白襯衫穿上。
手指從最下面的一顆紐扣開始，一顆一顆往上系，首到領口那顆卡住喉結。
接著是西裝。
先穿左袖，再套右袖。
雙手捏住前襟邊緣，輕輕向下一頓，肩膀處的線條瞬間服帖，後背平整得。
他走到那面佈滿灰塵的半身鏡前，駐足。
鏡子裡映出一張清瘦且斯文的臉。
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鏡片後頭那雙眼睛不含絲毫溫度，嘴角掛著溫和微笑。
開門做生意，關門唸佛經。
跟人說話永遠輕聲細語，就像一隻沒有攻擊性的綿羊。
但只要他在那張紙上籤個字，整個東坊區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人間蒸發幾十號人。
唐文推了推鏡架，拿出那本黑皮賬簿。
翻開第一頁。一百五十三個名字，密密麻麻。
“王猛，三十二歲，陣亡。”
“李狗子，二十一歲，陣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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