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凍梨》第6章 躲在姥姥身後(1)

作者:喜歡野柿子的凍梨·6個月前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爬著過,我掐著手指頭數到五歲,臉蛋子凍得紅撲撲的,跑起來像個撒歡的小糰子。家裡人總愛逗我,冷不丁就拉長了嗓門喊:“來人了——抓小丫頭片子嘍!” 我一聽見這話,魂兒都快飛了,撒腿就往能藏的地方鑽。

門後頭是我的老根據地,我蜷著腿往裡縮,後背貼著涼颼颼的門板,小手死死捂住嘴巴,連大氣都不敢喘。聽著腳步聲近了又遠了,才敢偷偷探出半個腦袋,眼睛骨碌碌轉。有時候鑽大衣櫃,裡頭堆著姥姥做的花棉襖,一股子太陽曬過的棉花香,我埋在衣裳堆裡,暖乎乎的,聽著外頭人喊“找不著嘍”,偷偷抿著嘴樂。

最常去的還是姥姥家。土炕燒得燙屁股,姥姥盤腿坐在炕梢納鞋底,麻繩穿過布底的聲響“嗤啦嗤啦”的。我一聽見“來人了”,立馬跟個小炮彈似的撲過去,一頭扎進姥姥的後脊樑,胳膊緊緊摟住她的腰。姥姥的棉襖又厚又軟,帶著一股子皂角和煙火氣,我把臉埋在她背上,聽著她笑著拍我的屁股:“俺家小囡囡,藏得嚴實嘞!” 外頭的人假裝找不著,故意嘆氣,我就在姥姥身後,肩膀一聳一聳地笑,笑得渾身打顫。

那天也是一樣,姥爺在院子裡劈柴,“哐哐”的聲響震得窗欞子都顫。家裡人又逗我,喊著“來人抓小不點兒了”,我麻溜地往姥姥炕上衝,一頭扎進她後脊樑,胳膊還死死箍著她的腰。

姥姥正納著鞋底,麻繩“嗤啦嗤啦”地拽,她笑著拍我手背:“慢點兒慢點兒,別拽壞了姥姥的棉襖。”我悶聲不吭,把臉貼在她暖和的背上,聞著皂角和灶膛煙火混在一起的味兒。外頭的人故意跺著腳找,喊著“小囡囡跑哪兒去了”,我憋著想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炕燒得實在太暖了,姥姥身上的熱氣烘得人犯困,納鞋底的聲響又規律得像哄睡的童謠。我眼皮子開始打架,頭一點一點的,箍著姥姥腰的胳膊也鬆了勁,到後來,連人家啥時候不找了都不知道,迷迷糊糊就快睡過去了。

“喲,這是要在姥姥背上紮根吶?”姥姥的聲音帶著笑,伸手輕輕揪我的後脖領子。我激靈一下醒了,眼睛還黏糊糊的,看見姥姥轉過身,指尖颳了刮我的鼻子:“小懶貓,再睡就得流哈喇子嘍。” 姥爺剛好掀簾進來,看見這模樣,哈哈大笑:“這小丫頭片子,藏著藏著還藏出瞌睡蟲了!”

姥姥轉身就從炕頭的搪瓷缸裡摸出個黑黢黢的凍梨,往我手裡一塞,冰得我“嘶”地吸了口涼氣。梨皮上結著層薄薄的白霜,攥在手心涼絲絲的,咬開一個小口,甜絲絲的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我忙用手背蹭了蹭,黏糊糊的。

她重新盤腿坐好,手裡的麻繩又開始“嗤啦嗤啦”響,嘴裡慢悠悠地開了腔:“姥姥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啊,哪有凍梨吃。那時候冬天冷得邪乎,窗戶縫都得糊上兩層報紙,夜裡睡覺,被子上都能結層薄霜。”

我啃著凍梨,果肉綿密得像化開的蜜糖,含糊不清地搭話:“那姥姥藏哪兒呀?”

姥姥低頭笑了,針尖在油燈下亮了一下,扎進布底裡:“藏啥呀,那時候要躲的不是人逗你,是躲饑饉。”她頓了頓,抬頭看了看窗外的雪,聲音輕了些,“後來日子好起來嘍,能吃飽飯,能有凍梨啃,就知足啦。”

我沒太聽懂饑饉是啥意思,只顧著啃梨,啃得滿手都是甜水。姥爺蹲在炕沿邊,吧嗒著旱菸,慢悠悠地接了句:“可不是咋的,咱現在的日子,比以前強多嘍。”

姥爺吧嗒著旱菸袋,菸灰簌簌落在炕沿上,煙霧慢悠悠飄著,把他眼角的皺紋暈得更柔和了些。他磕了磕菸袋鍋子,清了清嗓子,開口就是一股子老東北的粗糲勁兒:“要說以前啊,姥爺可比你姥姥能耐多了。年輕那時候,我趕著頭大青騾子,駕著膠皮軲轆大車跑山,那可是咱十里八鄉頭一份的體面活兒。”

我啃著凍梨,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滴,滴在花棉襖上,洇出一小片溼痕。我忙用手背蹭了蹭,眼睛瞪得溜圓,追著問:“跑山幹啥去呀?姥爺。”

“幹啥?拉木頭唄。”姥爺往炕裡挪了挪,盤腿坐得更舒坦些,“那時候山裡的紅松、椴樹,粗得要倆人合抱。天不亮就得起身,裹著老羊皮襖,揣兩個貼餅子,趕著大車往山裡鑽。那山路,坑坑窪窪的,雪一蓋,連道兒都找不著,全憑老騾子認路。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生疼的,吹得人耳朵都快凍掉了。”

姥姥停下手裡的針線,白了他一眼:“就你能顯擺,忘了那年大雪封山,你跟騾子困在山裡三天三夜?”

姥爺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那不是沒轍嘛。雪下得齊腰深,大車軲轆陷在雪裡,咋拽都拽不出來。我就跟騾子偎在一塊兒,靠著貼餅子和雪水撐著。夜裡山裡狼嚎得瘮人,我就摟著騾子脖子,唱咱東北的二人轉,唱著唱著,就不害怕了。”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窗外,像是看見幾十年前的那場大雪。“後來啊,雪化了,村裡人尋著我們,把大車拽出來。那趟木頭拉到鎮上,賣了不少錢,回來我就給你姥姥扯了塊花布,做了件新棉襖。”

姥姥的臉微微泛紅,低頭納著鞋底,嘴上卻不饒人:“也就那一回像樣,往後還不是照樣窮得叮噹響。”

我啃完最後一口凍梨,把核扔在炕桌的簸箕裡,拍著手喊:“姥爺厲害!姥爺是大英雄!”

姥爺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掌心帶著旱菸的味道和歲月的粗糙:“啥英雄不英雄的,不過是為了混口飯吃。現在日子好了,不用遭那份罪了,你小子有福氣,生在好時候嘍。”

油燈的光晃晃悠悠,照著炕頭的一家子,外頭的北風還在刮,屋裡卻暖得像一汪春水。

姥爺吧嗒著旱菸,煙桿在炕沿上磕得“篤篤”響,眼神一下子飄遠了,像是落進了幾十年前那場沒邊沒沿的大雪裡。

“說起那回困山裡啊,多虧了那匹大青騾子。”他聲音沉了些,帶著點念想的味道,“那雪下得邪乎,鵝毛似的,飄了一天一夜,把山路蓋得嚴嚴實實,大車軲轆陷在雪窩子裡,咋吆喝都動彈不得。天擦黑的時候,風就跟哭似的嚎,刮在臉上跟刀子割似的疼。我裹著羊皮襖,縮在車轅子底下,凍得首打擺子,牙齒磕得‘咯咯’響。”

“那大青騾子通人性啊。”姥爺笑了笑,眼角的褶子擠成了一團,“它見我縮在那兒打顫,竟自己掙斷了韁繩,湊到我跟前,把大腦袋往我懷裡拱。我抱著它的脖子,才發現它渾身都在冒熱氣,那股子暖烘烘的勁兒,順著我的胳膊肘往骨頭縫裡鑽。夜裡最冷的時候,它就那麼站在我前頭,把我擋得嚴嚴實實的,像堵肉牆似的,替我扛著那些往骨頭裡鑽的寒風。”

姥姥納鞋底的手頓了頓,插了句嘴:“後來村裡人找到你們的時候,那騾子的脊樑都被風吹得結了層薄冰,愣是站著沒挪過一步。”

“可不是嘛。”姥爺嘆了口氣,“它還把自己槽裡剩的半捆乾草,用鼻子拱到我手邊。那時候哪顧得上別的,我抱著乾草,就著雪水啃了兩口,才算沒凍僵在山裡。天亮的時候,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它正拿舌頭舔我臉上的雪沫子,那舌頭糙糙的,舔得我臉癢癢的。”

我聽得入了神,手裡的凍梨都忘了啃,冰碴子化了水,順著手腕往下淌。“姥爺,那騾子後來咋樣了?”

”……草乾啃啃,太曬曬,子院的家咱著守就,候時的路不走得老,山的年幾十了跑我陪它,啊來後“:的燙燙度溫的心掌,頭的我了爺姥

。的晃一搖一子影著跟都,底鞋的半一了納姥姥、紙報舊的著糊上牆、瘩疙帚笤的頭炕,暗忽明忽得晃子影的裡屋把,跳了跳苗火的燈油

。兒塊一在纏氣寒的來下頂屋和,上樑房到飄地悠悠慢兒圈菸,下一暗下一明裡的黃昏在袋菸旱的爺姥,了又苗燈得吹,鑽裡往窗著順,子沫雪著裹風。鹽碎把一撒輕輕在人有像,子欞窗著敲地簌簌,了大下又像好雪的頭外

”。嘍短小的你住埋能是怕雪的裡子院早明,大麼這下雪“:說著笑,襖棉的兒領脖我掖了掖,放一上桌炕往底鞋把。楚楚清清得照紋皺的角眼把,來起堂亮子下一苗火,芯燈撥了撥手姥姥

”。吃子柿凍掏裡房倉去咱,來道條一出掃,雪掃你帶爺姥早明“:話接地悠悠慢,氣火煙著裹音聲,子鍋袋菸磕了磕爺姥。花子碴冰的樹一了開像,花霜的濛濛白層一了凝經己,上璃玻窗的黢黢黑,瞧外往沿炕著我

”!個一帶也子騾老給要還!倆吃要我“:喊手著拍,神了來馬立我

”。子柿凍吃能哪子騾,貓饞小這你“:下一我了拍著笑姥姥

。頭外了在擋都寒的夜冬把,的融融暖,聲雪的外窗著混,聲笑的裡屋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