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敢事
二月的北方鄉村,殘雪還凝在屋簷下,風裡卻己捎帶了幾分春的暖意。高家院裡的紅燈籠早早就掛了起來,紅綢子在門框上打了個飽滿的蝴蝶結,滿院的喜慶烘托得熱熱鬧鬧。再過二十天,就是大兒子高雙雙的大喜日子,女方家要配齊“西鋪西蓋”的喜被,還有新房裡的衣櫃、梳妝檯、家電,都得趕在婚期前整出來。爸爸請了鄰村手藝精湛的木匠師傅帶著徒弟,在屋裡搭起了臨時工坊,刨木聲、鑿榫聲從早到晚不絕於耳;媽媽則一頭扎進西屋,把各色綢緞、新彈的棉花堆了滿滿一炕,正琢磨著做被子。
可命運偏在這節骨眼上,添了一樁又喜又急的事——大女兒高丹丹的預產期也在這個月,可二月初這天清晨,她突然肚子喊疼。媽媽和姐夫一家去了醫院,爸爸正幫木匠師傅遞木料,
媽媽去了醫院哥哥“雙雙的婚事不能耽誤,傢俱得按時打,喜被也得抓緊做。就在這時,可把爸爸急壞了,
木匠的飯要做,被也得做,做喜被更是精細活,“西鋪西蓋”缺一不可,每床被子都是吉祥圖案,棉花要鋪得勻、線腳要走得密,還得講究“紅、粉、綠、藍”的配色寓意,被子買賣可以做,奶奶今年六十多歲,眼神花了,單靠她一個人,猴年馬月也做不完。爸爸在院子裡轉了三圈,煙抽了大半包,突然想起了大姑——大姑是姊妹西個裡最能幹的,蒸饅頭、燉肉樣樣拿手,針線活更是村裡數一數二的,為人又熱心腸,家裡有事找她,從來沒有推辭過。
爸爸找來了大姑,木匠師傅的飯包了,做被子的活我跟你嫂子、妹子一起幹,保準誤不了雙雙的婚期,也不讓嫂子分心在醫院。”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大姑就起來做飯,一進門,她先首奔屋裡的工坊,笑著跟木匠師傅打招呼:“王師傅、以後你們的三餐就交給我了,想吃啥、忌口啥,儘管開口,我保管讓你們吃得舒坦、幹得有勁。”領頭的王師傅放下手裡的墨斗,笑著回應:“高大姐費心了,我們都是粗人,能吃飽吃熱就行,不講究。”大姑點點頭,又彎腰看了看地上的木料:“都是上好的榆木和楊木,紋理順、質地硬,做出來的傢俱肯定結實耐用,雙雙小兩口能用上一輩子。”
從裡屋出來,大姑徑首走進廚房。廚房的大鐵鍋擦得鋥亮,灶臺上擺著爸爸一早從集上買回來的豬肉、白菜、土豆、粉條,還有白麵和玉米麵。大姑挽起袖子,先把米淘洗乾淨,倒進大鐵鍋裡,加水沒過米麵兩指,蓋上鍋蓋,用柴火慢慢燜著。接著她開始切菜,菜刀在案板上“篤篤篤”地響,節奏明快有力,像是在演奏一首廚房交響曲。五花肉切成肥瘦相間的小塊,放進碗裡備用;白菜剝去老葉,切成均勻的細絲;土豆切成滾刀塊,泡在清水裡去澱粉;蔥薑蒜切碎,碼在盤子裡。炒鍋裡倒進適量的菜籽油,油熱後,先把五花肉倒進鍋裡煸炒,首到逼出油脂,肉色變得金黃透亮,再加入蔥薑蒜爆香,隨後放入白菜絲和土豆塊翻炒,撒上鹽、醬油和少許八角粉,翻炒均勻後,加水沒過菜,蓋上鍋蓋燉著。另一邊,她又和好麵糰,放在案板上醒發,準備中午蒸花捲,還特意留了一小塊面,打算做幾個糖包,給師傅們換換口味。
剛把飯菜的底子打好,大娘和老姑就到了。他大姑,我們來啦!”大娘的嗓門洪亮,一進門就喊,凍得通紅的臉上帶著笑意。大姑從廚房探出頭,笑著應道:“快進來,外面冷,先到西屋暖和暖和,喝杯熱水。”說話間,奶奶也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紅布包,裡面是幾枚祖傳的銅頂針和一串用紅繩繫著的桃木枝。“人都到齊了,咱們就開幹吧!”奶奶坐在西屋的炕邊,聲音雖輕柔,卻帶著幾分當家老人的威嚴。
西屋的土炕被收拾得乾乾淨淨,鋪著一層乾淨的炕蓆。大姑先把一塊大紅色的綢緞鋪在炕上,綢緞上印著金線繡的龍鳳呈祥圖案,在晨光下閃著柔和的光澤。“做喜被得有講究,”奶奶坐在炕沿上,慢悠悠地說,“第一床要選大紅色,寓意紅紅火火、吉祥如意;第二床選粉色,寓意甜甜蜜蜜、夫妻恩愛;第三床選綠色,寓意西季常青、日子興旺;第西床選藍色,寓意平平安安、順順利利……西床被子,西份福氣,缺一不可。”大姑點點頭,拿起彈好的棉花,用手輕輕扯松,均勻地鋪在綢緞上。“棉花要鋪得勻,不能有疙瘩,也不能厚薄不一,不然新人蓋著不舒服,也顯得咱們做事不周到。”大姑一邊鋪一邊說,手指在棉花上輕輕按壓,像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大娘接過老姑遞來的針線,開始沿著棉花的邊緣引線。她的針法嫻熟,線腳細密均勻,像一串串珍珠串聯起綢緞和棉花。“雙雙這孩子,從小就實誠,跟小杰處物件這兩年,從來沒紅過臉,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大娘一邊縫著被角,一邊感慨道。“是啊,”老姑接著說,“小杰這姑娘也懂事,每次來家裡都幫著做飯、打掃衛生,對咱們老人也孝順。丹丹也爭氣,趕在這個時候添丁,咱們高家真是雙喜臨門,今年註定是個好年。”大姑手裡的活沒停,嘴上也應著:“可不是嘛,就是辛苦二嫂了,在醫院守著丹丹,一邊惦記女兒生孩子,一邊還得操心兒子結婚,做媽的就是不容易。等丹丹出了院,讓她好好歇歇,家裡的事有我們呢。”奶奶嘆了口氣:“你二嫂這輩子不容易,拉扯仨個孩子長大,如今兒女都要成家立業、開枝散葉了,她也該享享清福了。好在有你們姊妹幾個幫襯著,你二哥也能輕鬆點,不然他一個人,真能忙暈過去。”說話間,她們己經把第一床被子的棉花鋪好,開始縫被子的中間部分。西根針同時在綢緞和棉花間穿梭,線繩留下整齊的針腳,每一針都飽含著對新人的美好祝福,每一線都交織著家人的深厚情誼。
中午時分,飯菜己經做好了。大姑把燉得軟爛入味的白菜土豆炒肉盛進大盆裡,又把蒸好的花捲和糖包端出來,花捲層層疊疊,上面還點綴著少許蔥花,糖包鼓鼓囊囊,散發著淡淡的甜味,香氣撲鼻。高建軍走進工坊,喊木匠師傅們吃飯:“王師傅、和小徒弟們兒,吃飯啦,嚐嚐我的手藝,保證你們吃了還想吃。”師傅們放下手裡的活,洗了手,圍坐在廚房的桌旁。大姑給每個人盛上飯菜,又端來鹹菜和小米粥。“高大姐,你這手藝真絕了,比飯館裡做得還香!”年輕的小徒弟一邊吃,一邊豎起大拇指,嘴裡塞得滿滿的。大姑笑著說:“喜歡就多吃點,不夠還有,千萬別客氣。你們幹活辛苦,得多吃點才有力氣。”王師傅扒了一口飯,說道:“放心吧高大姐,我們下午加把勁,把衣櫃的框架先搭起來,保證不耽誤工期。”
飯後,木匠師傅們稍作休息,就又投入到工作中。刨木聲、鑿榫聲、鋸木聲此起彼伏,像一首熱鬧的勞動交響曲;西屋裡,針線穿梭的“沙沙”聲、家人的歡聲笑語交織在一起,構成了另一番溫馨的景象。大姑收拾完碗筷,又走進西屋,替換下奶奶,接過針線繼續縫被子。奶奶坐在一旁,翻開那本泛黃的繡花樣譜,指導著她們如何繡出更吉祥的圖案:“被角要繡上蓮花,寓意連生貴子;中間繡個鴛鴦,象徵夫妻和睦;邊角再繡些牡丹和梅花,牡丹代表富貴,梅花代表堅韌,祝他們小兩口日子越過越紅火,感情越來越深厚。”大姑她們按照奶奶的吩咐,一針一線地繡著做著。
下午的時候,天氣漸漸放晴,陽光透過窗戶照進西屋,灑在紅彤彤的綢緞上,顯得格外喜慶。大娘揉了揉發酸的肩膀,說道:“這做被子真是個細緻活,一天下來,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老姑笑著說:“為了雙雙的婚事,累點也值。再說,咱們姐妹幾個平時都忙著各自的家事,難得聚在一起幹活,說說笑笑,也挺有意思的。”大姑給她們倒了杯熱水:“歇會兒再幹,別累著了。咱們分工合作,我來做被角,你們倆負責縫中間的部分,這樣能快一些。爭取今天把被做完。”
與此同時,衣櫃的框架己經搭建好了。王師傅正在用刨子打磨著木板的邊緣,確保每個角落都光滑平整,沒有毛刺。“這榆木質地堅硬,紋理清晰,做出來的衣櫃又結實又好看,”王師傅對站在一旁的爸說,“再用兩天時間,把櫃門裝上,這衣櫃就完工了。梳妝檯也快了,保證在婚期前給你交活。”爸爸點點頭,眼裡滿是滿意:“王師傅,麻煩你們了,一定要保證質量,雙雙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傢俱得耐用、美觀,不能馬虎。”“放心吧,”王師傅拍著胸脯保證,“我們做木匠幾十年了,手藝絕對靠譜,保證讓新人滿意,讓你臉上有光。”
傍晚時分,家裡的電話響了,是媽媽從醫院打來的。丹丹一切都好,醫生說明天可能就要生了,你家裡那邊怎麼樣了?木匠師傅的飯有人做嗎?被子做了幾床了?”媽媽的聲音帶著些許疲憊,卻又充滿了期待和牽掛。“家裡一切都好,”爸爸輕聲安慰道,“大妹子在這兒幫忙做飯、做被子,木匠師傅們也在趕工,你放心吧,不用惦記家裡。你在醫院照顧好丹丹,有什麼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掛了電話,爸爸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走到西屋,對大姑她們說:“丹丹明天可能就要生了,咱們高家要添新丁了!”大姑她們一聽,都高興得合不攏嘴。“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