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竊賊》第123章 沈望的捲尺(1)

作者:勇哥889·6個月前

林述今天整理儲物間的時候,從牆角的紙箱裡翻出了一個東西。黃色的,塑膠殼的,磨得發白了,尺帶拉出來,收不回去了。沈望的。他最後一次用這把卷尺,是什麼時候?不知道。他走的時候沒帶走。它被塞在紙箱裡,壓在其他雜物下面。林述今天翻到了。

他拿著捲尺,坐在地板上。尺帶卡住了,拉出來一截,縮不回去。上面有刻度,數字磨模糊了,鐵皮尺帶生鏽了,彎彎曲曲的。沈望用它量過很多東西。量過書桌的寬度,量過窗戶的高度,量過床的長度。他量了很多,記了很多。他量著,想著他。他想著他,尺寸就準了。他想著他,捲尺就首了。他量了七年,捲尺用壞了。他死了,捲尺還在。

他把卷尺翻過來,背面貼著一張紙條,發黃了,邊角捲起來。上面寫著一行字,沈望的字,歪歪扭扭的——“從他家到我家,一千二百三十步。從他學校到我學校,兩千五百步。從他教室到食堂,三百步。從他樓下到我家樓下,一千步。從我家樓下到他樓下,還是一千步。我量過。很多遍。”

林述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沈望量了他走過的路,他每天走的路,他重複走的路。從他家到沈望家,一千二百三十步。他走過嗎?他不記得了。他忘了。但沈望量過。他走一遍,量一遍。他走了無數遍,量了無數遍。步數沒變過,他走了七年,量了七年。今天林述讀著沈望的數字,讀著他的步數。

尺帶最前端有一個小孔,沈望用筆在孔旁邊畫了一個箭頭,寫著——“從這裡開始。”他從這裡開始量,量到他那裡。他量了距離,量了時間,量了想念。他量了七年,尺帶磨花了。他死了,捲尺還在。今天林述拉著尺帶,拉出一截,又拉出一截。尺帶彎彎曲曲的,像沈望走過的路。他走的不首,繞來繞去,但每一步都朝著他的方向。他走了一輩子,尺帶彎了一輩子。

手機響了。蘇晚吟。

“在幹嘛?”

“翻到了沈望的捲尺。黃色的,尺帶卡住了,收不回去。背面貼著一張紙,寫著他量的步數。從他家到我家,一千二百三十步。”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他跟我說過那把卷尺。是他自己買的。他說‘得有個捲尺,不然不知道多遠’。量了好多年,尺帶磨花了,卡住了。捨不得扔。”

“他為什麼不扔?”

“他說‘扔了就不是這把了’。這把量過他走的路,他記著。他每天走,每天量。步數沒變,他的想念沒變。”

林述把卷尺拉出來,鋪在地上。尺帶彎彎曲曲的,生鏽了,數字模糊了。但他能看到沈望量的那些路。從他家到沈望家,一千二百三十步。從他學校到沈望學校,兩千五百步。從他教室到食堂,三百步。從他樓下到沈望樓下,一千步。沈望走了無數遍,量了無數遍。他走的時候,想著他。他想著他,步數就少了。他想著他,路就近了。他走了七年,路近了一輩子。今天林述拉著沈望的捲尺,就像拉著他的手。他拉著,就不遠了。

“林述。”

“嗯。”

“你量過那些路嗎?”

“沒有。他量了。他替我量了。”

“他知道了,會高興的。他量了一輩子,你看到了。”

林述把卷尺收起來,卡住了,收不回去。他用力按了一下,尺帶縮回去一點,又卡住了。沈望每天收捲尺,都這樣。他按著,拉著,收不回去。他不急,慢慢弄。他弄了七年,捲尺卡了七年。今天林述按著沈望的捲尺,收不回去。他不急。沈望不急,他也不急。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臺上的花開著,六十西朵了。他澆了一點水,水滲下去,葉子更綠了。他站在那裡,看著花。沈望的捲尺,他拉過了。沈望的步數,他讀過了。沈望的路,他知道了。

他走回桌前,拿出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用沈望的筆寫。

“第一百二十三天。翻到了沈望的捲尺。黃色的,尺帶卡住了。背面貼著一張紙,寫著他量的步數。從他家到我家,一千二百三十步。他走了七年,量了七年。他走的時候想著我,步數就少了。路就近了。今天我把卷尺拉出來,鋪在地上。他的路,我知道了。他的步數,我記住了。他活著,我記著。夠了。”

他合上日記本,放回抽屜。站在窗前,陽光照在臉上,暖的。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硬擠出來的笑。是真的笑。沈望會喜歡的笑。

他把卷尺放在書架上,和沈望的日記本放在一起。他拿起手機,給蘇晚吟發了一條訊息:“捲尺找到了。他量了從他家到我家,一千二百三十步。”

蘇晚吟回了一個字:“好。”

林述把手機放進口袋,走到窗前。窗臺上的花開著,六十西朵。他數了數,又數了一遍。沒錯,六十西朵。明天會開六十五朵。後天六十六朵。花開不完,想念也完不了。他活著,花開著,想念繼續著。沈望看著,笑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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