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竊賊》第187章 替他還一本書(1)

作者:勇哥889·6個月前

林述給沈望開完賬戶的第三天,在書架最底層發現了那本《中國通史》。范文瀾著的,上下兩冊,書脊裂了,用透明膠帶粘著。他拿起來翻看,扉頁上蓋著學校圖書館的章,借閱日期是沈望去秦嶺的前一個月。下冊的最後一頁夾著一張借閱單,上面寫著應還日期——2023年5月15日。早就過期了。沈望借了這本書,沒來得及還。他去了秦嶺,去了塔,去了死。書還在,逾期費一天一天地漲。林述決定替他還了。

他拿著兩本書,出門。走到學校圖書館,刷卡進去。還書處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女生,她掃了一下書上的條形碼,電腦螢幕上彈出一行字。女生看了看,說:“這本書過期了,快一年了。逾期費一天一毛,總共三十多塊。”林述說:“我交。”女生說:“你是沈望?”林述說:“不是。他是我朋友。他走了。”女生沒聽懂,但沒再問。林述掏出手機,掃了二維碼,付了三十西塊五。逾期費結清了。沈望欠圖書館的,他替他還了。他把書放在還書箱裡,兩本書疊在一起,像沈望和他,並排躺著。

他還想進去看看。他走到三樓閱覽室,沈望以前常坐的那個位置。靠窗,第三排,左邊第二個。他走過去,坐下來。桌上有人放了一本書,佔著座。他挪到旁邊,坐在沈望以前坐過的位置隔壁。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暖的。沈望以前坐在這裡,看他坐在對面。他看書,他看他。他翻頁,他翻頁。他走了,他還在。今天林述坐在這裡,替沈望看對面。對面空著,但他知道,沈望在他心裡。

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找到歷史類那一排。沈望以前在這裡借書,借他推薦的那些。陳寅恪、唐長孺、錢穆。書脊被翻舊了,有些還夾著便籤條,寫著筆記。林述抽出一本《唐代政治史述論稿》,翻開扉頁,裡面夾著一張紙條,不是沈望的,是另一個學生的。他放回去,又抽出《隋唐制度淵源略論稿》,書裡沒有紙條,但扉頁上蓋了好幾個章,借閱記錄密密麻麻。沈望的名字不在上面。他借書的時候,刷卡,不留名。但林述知道,他借過。他讀了很多遍。

他走到借閱查詢機前,輸入“沈望”。螢幕上跳出借閱記錄——最後一本,就是那本《中國通史》。狀態顯示“己歸還”。林述替他還了,記錄清空了。沈望的借閱記錄沒了,但他記得。他借過哪些書,讀過哪些頁,畫過哪些線。他記得。

他走出圖書館,站在臺階上。陽光很好,風吹過來,暖的。他抬頭看天,天很藍。沈望以前也站在這裡,等他下課。他等了西年,從大一到畢業。今天林述替他站了,站了幾分鐘。夠了。

他回到家,走到窗前。窗臺上的花開著一百三十朵了。他澆了一點水,水滲下去,葉子更綠了。他站在那裡,看著花。今天替沈望還了書,交了逾期費。他活著,他記著。沈望看著,笑著。

他拿出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用沈望的筆寫。

“第一百八十七天。今天替沈望還了圖書館的書。《中國通史》,上下冊。過期快一年,逾期費三十西塊五。我交了。他欠圖書館的,我替他還了。他借過的書,我都記得。他讀過的頁,我都知道。他活著,我記著。夠了。”

他合上日記本,放回抽屜。站在窗前,月光照進來,灑在兩盆花上。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硬擠出來的笑。是真的笑。沈望會喜歡的笑。

他拿起手機,給蘇晚吟發了一條訊息:“今天替沈望還了圖書館的書。逾期費三十西塊五。”

蘇晚吟回了一個字:“好。”

林述把手機放進口袋,走到床邊,躺下來。枕著沈望的枕頭,蓋著沈望的被子。他閉上眼睛。沈望在夢裡等著他。他去了,沈望問他:“書還了?”林述說:“還了。”沈望說:“逾期費多少?”林述說:“三十西塊五。”沈望笑了。他笑的時候,眼睛眯成兩條縫。他說:“欠了好久。”林述說:“替你清了。”沈望說:“謝謝。”林述說:“不謝。”沈望笑得更大了。他伸出手,摸了摸林述的臉。摸不到,手穿過去了。但他笑了。他笑的時候,眼睛眯成兩條縫。和照片裡一樣。

林述睜開眼睛。天亮了,陽光照進來。他坐起來,穿上那件藍夾克。沈望買的那件,深藍色的,洗得發白。他把沈望的錢包裝進口袋,鼓鼓的。他活著,他記著。沈望看著,笑著。夠了。

他起床,又去了圖書館。這次不是還書,是借書。他借了一本《唐代政治史述論稿》,沈望讀過的那本。他要再讀一遍,替沈望讀。他坐在沈望以前坐過的位置,翻開書。陽光落在書頁上,暖的。他讀著,想著沈望。他想著他,字就好看了。他活著,他記著。沈望看著,笑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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