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安。又是顧長安。他抽到了沈望最不想忘記的事,然後替沈望記了這麼多年,記到自己瘋了,也沒忘。
“沈望寫的是什麼?”林述問。
葉知秋想了想。
“我沒有親眼看到。但文學社當年的副社長後來在同學群裡提過一次。她說沈望寫的是——‘我有個朋友,他記性不好。我希望他忘了全世界,但別忘了自己。’”
窗外的法國梧桐在風裡搖晃,光禿禿的枝條互相敲擊,發出乾澀的聲響。林述看著那些枝條,看了很久。
“老師。”葉知秋猶豫了一下,“沈望學長說的那個朋友,是你吧。”
林述沒有回答。
葉知秋也沒有再問。他把論文修改稿收進書包,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老師。我抽到的那張紙條,寫的是糖醋排骨。那個女生現在在北大讀博,研究食品科學。她說是因為外婆的糖醋排骨讓她想研究食物的記憶。”葉知秋推開門,“記憶交換這個活動,沈望學長只辦了一屆。但那一屆的紙條,所有抽到的人都還留著。”
他走出去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林述坐在椅子上,暖氣片又響了一聲。九十八天。侵蝕百分之十六。他想起季瀾那張曲線圖,想起三個階段的時間分配。情緒波動期還有西周,西周後他會進入生理反應期,開始失眠,味覺減退,短期記憶混亂。
到時候他可能記不住今天葉知秋說的這些話。
林述拉開抽屜,翻出一個沒用過的筆記本。封面是深灰色的,紙頁泛黃,是幾年前學校發的教學用品,一首沒拆封。他撕開塑膠包裝,翻開第一頁,拿起紅筆。
在第一行寫下一行字:
“第225天。侵蝕百分之十六。葉知秋說,沈望高中時辦過一個活動叫‘記憶交換’。他抽到的紙條寫著糖醋排骨。沈望的紙條寫著——”
筆尖停在紙上。
他想了想,寫完了那句話:
“——‘我有個朋友,他記性不好。我希望他忘了全世界,但別忘了自己。’”
寫完之後,他把這一頁折了一個角,然後翻到第二頁,繼續寫:
“顧長安抽到了沈望的紙條。他替沈望記了這麼多年。下次見他的時候,問問他紙條還在不在。”
然後他把筆記本合上,放回抽屜裡。
這是他自己的日記。不是寫給規則看的,不是寫給後人看的,是寫給自己看的。萬一侵蝕讓他忘了,至少有一樣東西幫他記著。
像沈望的七本日記。像顧長安不肯忘的記憶。像那個女生留著的外婆的糖醋排骨配方。
記憶是可以託付的。沈望十七歲就懂了這件事。
林述站起來,走到窗邊。法國梧桐的最後一片葉子在枝頭晃了整整一個下午,終於被風吹落,飄飄蕩蕩地落在草坪上,被一個路過的學生踩進了泥土裡。
九十八天。
他拿起手機,給蘇晚吟發了一條訊息:
”。他見要我。安長顧約我幫“
:字個一了回晚蘇。讀己。送傳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