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裡總是容易滋生一些陳舊腐敗的回憶。
在西弗勒斯的記憶裡，他童年時的這間屋子永遠是歪的。
牆皮受潮卷邊，地板軟塌塌的，帶著一股永遠散不掉的黴味和白菜爛在角落裡的酸氣。
窗戶被油煙燻得發黃，雨不是落下來，是黏在玻璃上，慢慢往下淌，把外面的天光拖成一條又一條灰黑色的汙痕。
他總會住在床底。
同那些陰暗的爬蟲們一樣。
有時候是被迫的，有時候，是被迫的。
床板壓得很低，灰塵鑽進鼻子，木板的味道混著牆灰的味道，像垃圾桶裡快要爛掉的舊鞋。
他把膝蓋抱到胸口，儘量把自己縮得很小，小到像一塊被遺忘在角落的髒石頭。
外面的聲音是鈍的。
醉鬼的罵聲黏糊糊地用力糊在牆上，母親壓抑的啜泣從門縫裡滲進來，細而尖，一下一下扎著空氣。
他不敢動，不敢呼吸太重，連心跳都要壓到最慢，彷彿這樣就能不被看見。
醉鬼最終還是朝床邊走來了。
他渾身發抖。
而後她來了。
她仿若從陰影里長出來的一般。
小小的身子單薄得像一根樹枝，成綹打結的黑髮貼在蒼白的臉上，眼睛黑得沒有光，整個人像這間屋子本身長出來的一部分。
她沒有說話，沒有表情，只是走過來站在床前，背對著外面的吵鬧。
拳頭落在她身上。
酒瓶砸在牆上，碎玻璃濺到她腳邊。
罵聲噴在她臉上，唾沫星子沾在她髮梢。
她只是微微偏過頭，目光穿過昏暗，穩穩落在他身上。
她的嘴唇幾乎沒動，聲音輕得像吐出一條蛛絲般拂過皮膚，
“不準哭。”
他真的就不哭了。
眼淚僵在眼眶裡，慢慢乾涸。
在這個一切都在發黴變爛的世界裡，她是唯一不會變形的東西。
她會把半塊發黑發硬的黑麵包推到他面前，即使他知道她在外面其實狼吐虎咽吃了半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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