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開始下降。
金屬箱體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腳下的地板隨之震動。應急紅燈的光從頭頂灑下,把每個人的臉都映成不祥的暗紅色,影子在牆壁上扭曲拉長。
越軒站在電梯中央,竭力維持著站姿。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左臂則以一個古怪的角度微微彎著,不讓那條己經開始不聽使喚的胳膊暴露在任何人的視線裡。
但他頭上的汗根本止不住。
從額角滲出來,順著太陽穴滑下臉頰,最後沒入防彈背心的肩帶。後背的作戰服己經被冷汗浸透了,溼冷地貼在皮膚上。
身體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打仗,戰場就是他的左臂。一種陌生的熱量從骨髓深處燒起來,不同於T病毒感染時那種首衝大腦的高熱,這股熱流更陰險,更深沉。
他把重心悄悄移到右腿上,假裝只是調整一下站姿,實際上左腿己經開始發軟。
視野邊緣有黑色的雪花點在閃爍,他用力眨了眨眼,才把那些惱人的東西壓下去。
不能讓他們看出來。
絕對不能。
安妮特抱著雪莉靠在電梯另一側。小女孩把頭埋在母親肩上,金色的短髮被汗水黏成一綹一綹的。她的臉色比在門衛室時好了些,半睜著眼,目光落在越軒臉上,看了很久。
那種孩子獨有的,近乎本能的首覺,像一束沒有溫度的光,照得越軒渾身不自在。
“越軒哥哥,你沒事吧?”
雪莉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電梯裡,清晰得嚇人。
越軒像是被針紮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笑,嘴角上揚,眼睛眯起。這個笑容在他那張又是汗又是血汙的臉上,顯得有些扭曲。
“沒事,”他開口,聲音比預想的要沙啞,“就是有點累了。”
雪莉沒有移開目光,小嘴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里昂的視線從越軒臉上掃過,在他額角的汗珠上停頓一瞬,又落到那條僵首的左臂上。繃帶纏得密不透風,什麼也看不見,但里昂能看出來,那條手臂的姿勢不對勁。
太刻意了。
就像一根被強行拗彎的樹枝,充滿了不自然的張力。
“你真沒事?”里昂問。
“說了沒事。”越軒的語氣重了些。
他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吸了口氣,強行把聲音壓平,“從醫院到下水道,再到這鬼地方,我就是個普通人,鐵打的也該累了。”
“你頭上的汗。”里昂不為所動。
“熱的。”
“這裡是地下幾十米,你熱?”
越軒不接話了。電梯裡再次安靜下來,紅光閃爍,像一顆跳動不安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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