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一瞬間。
弗蘭克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不像一個七十多歲的人。兩隻手從紮帶裡抽出來——不是掙脫，是在紮帶收緊之前就把手抽出來了，彷彿背後長了眼睛。高個子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弗蘭克的左手已經扣住了他握著紮帶的那隻手，拇指精準地按在虎口上，往外一掰。
“咔”的一聲。這是關節被掰到極限時韌帶發出的悶響。高個子的嘴張開，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弗蘭克的右手已經從他腰後抽出了那把手槍。
槍口頂在高個子的下巴上，從下往上，抵著下頜骨最柔軟的那個凹槽。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鐘。
並且都是背對著人做的。
高個子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已經呆立在了原地。
“別動，敢亂動我立即開槍！”老頭語氣生硬地像石頭。
林拓在弗蘭克動的同一瞬間也動了。開拓者的槍口從羅伯特的方向猛地轉向光頭壯漢——那個手裡端著步槍。正朝這邊衝過來的傢伙。
“砰！”
槍聲在雪夜裡炸開。光頭壯漢腳下的雪地濺起一團白霧，子彈打在他腳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凍硬的雪塊碎屑崩了他一褲腿。他猛地剎住腳步，像被一根無形的繩子拽住了。
“下一槍打膝蓋。”林拓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一樣冷，“再下一槍打腦袋。”
光頭壯漢僵住了。
他的步槍端在手裡，槍口朝著林拓的方向，但沒有舉起來瞄準。他的眼睛在林拓和弗蘭克之間來回掃，像一隻被堵在牆角里的野獸，在評估是衝出去還是縮回去。
帽子男站在篝火旁邊，手裡的槍舉了一半，但沒敢再往上抬。因為弗蘭克已經轉過來了——老頭的左手勒著高個子的脖子，把人擋在自己身前，右手的手槍從高個子的肩膀上方伸出來，槍口穩穩地指著帽子男的方向。
高個子被他勒得臉發紫，兩隻手徒勞地抓著弗蘭克的胳膊，但老頭的胳膊像兩根鐵棍，紋絲不動。他嘴裡發出含糊的。像漏水一樣的聲音，下巴上的槍口隨著他的掙扎一顫一顫的。
羅伯特還站在原地。他手裡還握著那把剝皮刀，刀尖還抵在鮑勃的耳朵上。但他的身體僵住了。
四秒鐘之前，他佔據著絕對的上風。四個人，四條槍，一個人質。對方只有兩條槍，一個老頭，一個年輕人，還有一個被綁在地上的雪橇手。
四秒鐘之後，高個子被反制了。
光頭壯漢被一槍釘在原地。帽子男連槍都不敢舉。
而他手裡，只有一個鮑勃。
羅伯特的眼睛從弗蘭克身上移到林拓身上，又從林拓身上移回弗蘭克身上。他的表情沒有變——還是那種冰冷的。計算著什麼東西的光。但他的呼吸變了。林拓注意到了——他的呼吸比剛才快了。
“你他媽——”光頭壯漢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他媽敢——”
“閉嘴。”弗蘭克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讓人瞬間安靜下來的力量。那不是弗蘭克的聲音，那是另一個人的聲音——六十年代末，在阿拉斯加的冰天雪地裡，對著一群比他更年輕。更壯。但更怕死計程車兵發號施令的聲音。
光頭壯漢的嘴張著，但沒再發出聲音。
弗蘭克把高個子往前推了一步，槍口始終抵著他的下巴。老頭的眼睛從高個子的肩膀上方盯著羅伯特，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沒有任何渾濁，只有一種冷硬的。經過無數次生死淬鍊出來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