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戰獨自一人站在江邊，看著對岸的浦東。那裡還是一片荒蕪，只有幾點漁火。而身後的上海灘，卻燈火輝煌，紙醉金迷。彷彿那場慘絕人寰的大屠殺，從未發生過。
寒風吹過，帶著江水的腥氣。
他抬起左手，看了看腕錶。十一點五十九分。
在他身後，隔著幾條街，林婉兒正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她手裡捧著那隻銀鐲，手腕上卻戴著它。她沒有去慶祝新年，她在等。等這個男人給她一個確定的未來，或者，等他走向死亡。
十一點五十九分三十秒。
石頭、李維、王鐵山、阿星、趙大牛、蘇秀雲、小雨，所有人都在這個時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們或站，或坐，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或望著窗外。
他們在等那聲鐘響。
十二點整。
“當——”
低沉、厚重、悠遠的鐘聲，從海關大樓頂端傳來，震盪著整個上海灘的夜空。
一聲，兩聲，三聲……
鐘聲迴盪在黃浦江上，迴盪在租界的屋頂，迴盪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舊的一年結束了。
一九三二年，過去了。
新的一年，一九三三年，來了。
伴隨著這鐘聲，雷戰知道，屬於“暗夜”的時代，結束了。屬於“戰爭”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他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繁華而又罪惡的城市。然後，他邁開步子，向著據點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步伐堅定如鐵。
三天後。
上海北站。
蒸汽機車的轟鳴聲震耳欲聾。白色的煙霧籠罩著站臺，像一場即將到來的大雪。
八個人，穿著八套不同的衣服，拎著八個行李箱。他們看起來像是一群互不相識的旅客，有的像教書先生，有的像富商，有的像歸鄉的學生。
雷戰走在最前面，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戴著禮帽，手裡拿著一張去南京的頭等車票。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友。
石頭裝成了一個憨厚的車伕，李維是精明的賬房先生，王鐵山是沉默的礦工，阿星是怯懦的學生，趙大牛是老實巴交的農民，蘇秀雲是回鄉探親的護士，小雨是隨行的小妹。
完美無缺的偽裝。
“走吧。”雷戰說。
他們檢票進站，登上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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