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在南京城南的巷弄裡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一處廢棄的當鋪門前。當鋪的門板用木條釘死，招牌歪斜，積滿灰塵，顯然己經很久沒人打理了。這是林婉兒提前安排好的落腳點，透過上海法租界的一個關係，租下了這間無人問津的老鋪子。
石頭跳下車，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巷道。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巷子裡空無一人，只有一隻野貓蹲在牆頭，用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們。
“安全。”石頭低聲說。
雷戰點了點頭，示意眾人下車。李維和王鐵山掀開車廂篷布，把那幾具“屍體”抬下來，準備在後院燒掉。趙大牛負責警戒後門。蘇秀雲和小雨提著行李，快步走進當鋪。
阿星最後一個下車，手裡提著一個沉重的皮箱。那是他的全部家當——一臺改裝過的無線電接收機，一套備用電池組，還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電子元件。對他來說，這臺機器比他的命還重要。
當鋪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破敗。蛛網密佈，地面堆積著厚厚的灰塵，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老鼠屎的臭味。但結構還算完整，二樓有幾間可以住人的房間，後院有一口水井，最重要的是——這棟房子的地下室沒有被封死，可以作為臨時的通訊和指揮中心。
“阿星，立刻架設裝置。”雷戰下令，“我要知道A-7實驗室到底在哪，周圍有多少兵力，以及——他們的訊號遮蔽範圍有多大。”
阿星在地下室裡忙活了整整兩個小時。
他把那臺改裝過的無線電接收機小心翼翼地拆開，重新校準頻率，接上自制的環形天線。天線被他巧妙地偽裝成晾衣繩，掛在後院的兩棵槐樹之間，從外面看起來毫無破綻。
“好了。”阿星擦了擦額頭的汗，戴上耳機，開始調頻。
其他人屏住呼吸，等待著結果。
阿星的手指在頻率旋鈕上緩慢轉動，耳機裡傳來斷斷續續的電流噪音——那是南京城裡各種電臺的雜波，有日軍的軍用通訊，有汪偽政府的廣播，甚至還有幾組疑似軍統的秘密頻率。
但當他將頻率調到阿星之前截獲“影武者計劃”的那個波段時，耳機裡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是普通的靜默，而是一種徹底的、絕對的空白。連最基本的電流噪音都沒有了，彷彿那個波段被什麼東西憑空吞噬了一樣。
阿星的臉色變了。
他又試了一次，換了一根更靈敏的天線，調整了接地電阻，甚至爬到屋頂去重新架設天線。但結果一模一樣——那個波段，像一堵無形的牆，把所有訊號都擋在了外面。
“雷哥，”阿星摘下耳機，聲音有些發澀，“A-7實驗室的訊號遮蔽，比我想象的厲害得多。”
雷戰走到他身邊，看著那臺沉默的接收機：“說具體點。”
“他們用的是‘全頻段阻塞式干擾’。”阿星指著頻譜儀上那一片空白，“不是簡單的加密或者跳頻，而是用大功率干擾機，把整個波段都淹沒了。就像……就像在一片嘈雜的集市裡，有人在你耳邊敲鑼打鼓，讓你什麼都聽不見。”
“能破解嗎？”雷戰問。
阿星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搖了搖頭：“常規手段不行。除非我們能找到他們的干擾源，把它炸掉，或者……找到他們的訊號盲區。”
“盲區？”
“對。任何干擾都是有死角的。比如地下車庫、隧道深處、或者某些特殊的地形結構。但……”阿星苦笑了一下，“南京城這麼大，我們不可能一寸一寸地去試。”
地下室裡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沒有情報，他們就等於瞎子。沒有通訊，他們就等於啞巴。在南京這個龍潭虎穴裡，瞎子和啞巴，是活不了多久的。
雷戰沒有沮喪。他蹲下身，看著阿星那張頻譜圖，手指在圖紙上輕輕敲擊著。
“阿星，你說干擾源需要大功率供電，對吧？”
“對。這種級別的干擾機，耗電量非常大。普通的蓄電池根本撐不了多久，必須接駁穩定的市電，或者用大功率發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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