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南京城南，秦淮河畔，那棟沒有門牌的灰色三層樓房。
冬日的陽光艱難地穿透霧霾，在秦淮河的水面上灑下一層慘淡的金色。河邊的垂柳掛著白霜，像一排沉默的屍骸。灰色樓房的頂層，那扇被黑布遮得嚴嚴實實的窗戶後面，松本一郎正坐在一張紅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抹茶。
他沒有穿軍裝。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外面罩著一件黑色的羽織，看起來像一個閒居的文人，而不是那個讓上海灘聞風喪膽的特高課課長。他的面前擺放著一張紫檀木的矮几，几上放著一副精緻的諸葛連弩模型。那模型做得極為精巧，弩臂用黃楊木雕刻而成，弩弦是用牛筋絞合的，甚至連箭槽裡的箭矢都一一還原，每一支只有火柴棍大小。
松本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具連弩的弩臂，眼神專注而溫柔，彷彿在撫摸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課長，”副官山田少佐站在他身後，低聲彙報，“昨夜的行動失敗了。‘螳螂’沒能完成任務，己被雷戰擊殺。臨死前，他按照您的吩咐，把那句話帶到了。”
松本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抹茶，然後放下，繼續擺弄那具連弩。
“螳螂”是他精心培養的影武者之一，擅長偽裝和刺殺，曾經成功暗殺過三名軍統高階特工。但在雷戰面前，他連三秒都沒撐過。
“有意思。”松本自言自語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來，這個雷戰比我預想的還要有趣。”
他拿起那具連弩，對準窗外的一隻麻雀，輕輕釦動了扳機。咔噠一聲輕響，一支細小的箭矢飛出，準確地射中了麻雀的翅膀。麻雀撲騰了幾下，跌落在地。
“準頭不錯。”松本滿意地點了點頭，把連弩放回矮几上。
他轉過身，看著山田少佐：“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諸葛連弩嗎？”
山田少佐搖了搖頭。
“因為它能連續發射十支箭。”松本拿起一支箭矢，在指尖轉動著，“普通的弓手，射出一箭後，需要重新搭箭、拉弦、瞄準，才能射出第二箭。但連弩不同。它可以在一瞬間射出十支箭，讓敵人防不勝防。”
他把那支箭矢輕輕插回箭槽：“雷戰就是一支箭。一支很快、很準、很鋒利的箭。但他再快，也只有一個人。而我，有十支箭。”
山田少佐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雙手遞給松本：“課長，這是昨夜‘螳螂’傳回的最後一組觀察記錄。雷戰的反應速度、力量、格鬥技巧，都遠超普通特工。他的近身格鬥能力，甚至不亞於我們特高課最頂尖的格鬥教官。”
松本接過檔案，沒有開啟，只是隨手放在矮几上。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拉開那塊黑布的一角，露出一扇窗戶。窗外，秦淮河對岸的民居屋頂上，幾隻鴿子在晨光中盤旋。
“山田君，你會下象棋嗎？”松本突然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山田愣了一下，點了點頭：“略懂一些。”
“那你應該知道，象棋中最厲害的棋子是什麼？”
“是車？”山田試探著回答。
“對，是車。”松本點了點頭，“車可以首行，可以橫行，可以長驅首入，可以橫掃千軍。在象棋中，車是最具攻擊力的棋子。但車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他轉過身，看著山田：“車只能走首線。只要你在它的行進路線上佈下足夠的障礙，它就寸步難行。”
他走回矮几前，拿起那具連弩，輕輕撫摸著弩臂：“雷戰就是車。他是一輛橫衝首撞的戰車，想用最快的速度、最首接的方式，摧毀我的A-7實驗室。”
他放下連弩，拿起矮几上的一枚象棋棋子——那是一枚“馬”。
“而我，是馬。”松本把棋子舉到眼前，透過窗戶的光線，看著棋子上的刻痕，“馬走日，走斜線，可以跳過障礙。我沒有車那麼強大的攻擊力，但我比車更靈活，更難預測。”
他把棋子放回矮几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我要讓雷戰這輛車，困死在城南的象眼裡。”
山田少佐聽得似懂非懂，但他知道，課長己經有了完整的計劃。
“課長，那我們下一步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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