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陳默就醒了。他沒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縫，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今天是清明節。
往年的這一天，他都會請假回老家，去父母的墳前燒一炷香，磕幾個頭。父母走得早，是妹妹一手把他拉扯大的。後來他出來闖蕩，妹妹留在老家，嫁了人，過著平淡的日子。他每個月都會寄錢回去，雖然不多，但足夠妹妹一家溫飽。
他翻身起床，洗了把臉，走到桌前，拿起筆，想給妹妹寫封信。但筆尖懸在紙上，卻遲遲落不下去。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說自己在這裡過得很好？那是騙人的。說自己每天都在刀尖上討生活？那會讓妹妹擔心。
他最終只寫了幾個字：“妹，一切安好，勿念。”
他放下筆，把信紙摺好，裝進信封裡，貼上郵票，準備等會兒出門寄出去。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默哥，有你的信。”是阿星的聲音。
陳默開啟門，看到阿星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信封，臉色有些古怪。他接過信封，看到上面沒有寄件人的地址，只有他的名字。他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展開一看。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但他看了很久。
信上說，他的妹妹和妹夫，在三天前被日本人以“通匪”的罪名抓走了。妹夫在獄中被活活打死，妹妹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家裡的房子也被日本人查封了，財物被洗劫一空。
信的最後，署名是一個他從未聽過的名字。但他知道，這封信是真的——因為信中提到的一些細節，只有他家裡人才知道。
信紙從陳默的手中滑落，飄落在地上。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雕。
阿星看到陳默的臉色不對，撿起地上的信紙，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
“默哥，你……”
“我出去一下。”陳默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他轉身從枕頭下摸出一把手槍，檢查了一下彈匣，然後插在腰間。又從床底抽出一把匕首，插在靴筒裡。
“默哥，你別衝動！”阿星攔住他，“這件事要從長計議！你不能一個人去！”
“讓開。”陳默的聲音依然平靜，但眼神中卻燃燒著一種冰冷的火焰。
“我不讓！”阿星張開雙臂，堵在門口，“你一個人去就是送死！雷哥知道了也不會同意的！”
陳默沒有再說話。他伸出手，抓住阿星的肩膀，輕輕一推，阿星就踉蹌著退了好幾步，撞在牆上。陳默的力量大得驚人，阿星根本攔不住他。
“默哥！”阿星喊道。
但陳默己經走出了房間，走下了樓梯，走出了華安貨運的大門。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打溼了他的頭髮和衣服。他沒有打傘，也沒有回頭，沿著街道，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他的背影在雨中顯得格外孤獨，也格外決絕。
阿星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心急如焚。他轉身跑上樓，衝進雷戰的房間：“雷哥，不好了！默哥他一個人出去報仇了！”
雷戰正在看一份貨運清單，聽到阿星的話，猛地站了起來。
“怎麼回事？”
阿星把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雷戰聽完，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他沒有責怪阿星沒有攔住陳默，他知道，陳默一旦決定了的事情，誰也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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