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福離開後，雷戰獨自在辦公室裡坐了整整一個小時。
石頭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他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思考什麼。桌上放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茶葉在杯底沉澱著，像一層褐色的淤泥。
“雷哥，聽說你放了周德福？”石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他可是內鬼！差點害死我們所有人！”
雷戰睜開眼睛，看著石頭，平靜地說：“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放他走？”石頭走到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這種人，就應該三刀六洞，讓他知道背叛暗夜的下場！”
“然後呢？”雷戰問。
石頭愣了一下：“什麼然後？”
“殺了他，然後呢？”雷戰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石頭，“他的女兒還在日本人手裡。殺了他，他女兒怎麼辦？”
石頭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周德福確實做了錯事。”雷戰轉過身來，看著石頭，“但他做這些事，是為了救他女兒的命。如果換作是你，你會怎麼做？”
石頭沉默了。
“我不是在為他開脫。”雷戰繼續說，“他背叛了暗夜，這是事實。但他也是被逼無奈的。真正的罪魁禍首，是松本，是用家人性命威脅他的日本人。”
他走回辦公桌前，重新坐下：“殺一個周德福，很容易。但殺了他，能解決問題嗎？能阻止松本繼續安插內鬼嗎？能救出他女兒嗎？”
石頭低下了頭：“不能。”
“對。”雷戰說，“所以，我選擇不殺他。”
石頭抬起頭，疑惑地看著雷戰：“不殺他，那放他走，豈不是放虎歸山？”
“誰說我要放他走？”雷戰的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石頭更加困惑了：“可是你剛才明明……”
“我讓他走，是做給別人看的。”雷戰打斷了他，“我要讓松本以為，我己經把周德福趕走了，不再信任他了。但實際上——”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條，推到石頭面前：“我己經讓阿星在周德福的身上放了一個追蹤器。他去了哪裡，見了誰，我們都能掌握得一清二楚。”
石頭拿起紙條，看了看，眼睛亮了起來：“雷哥，你的意思是……”
“周德福是一枚棋子。”雷戰說，“但他現在，是一枚雙面棋子。表面上，他還在為松本效力。但實際上，他傳遞出去的每一份情報，都將由我們來決定。”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目光變得深邃：“松本想透過他來掌握我們的動向。那我們就將計就計，讓他傳遞一些假情報給松本。這樣一來，松本以為他在掌控局面，但實際上，他己經被我們牽著鼻子走了。”
當天晚上，雷戰再次召見了周德福。
這一次，見面地點不在華安貨運，而在法租界一家偏僻的茶館裡。茶館的老闆是雷諾的人，絕對可靠。雷戰包下了二樓的一個包間，西周清場，確保沒有任何人能偷聽到他們的談話。
周德福坐在雷戰對面，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學生。他的臉上還帶著淚痕，眼睛紅腫，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許多。
“周師傅，我今天叫你出來，是想跟你談一件事。”雷戰開門見山地說。
周德福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惶恐：“雷老闆，您……您還有什麼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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