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點名，核對身份，每唸到一個，便有一名黑衣人上前，遞給那人一塊半個巴掌大的黑色木牌，上面刻著數字和簡易符文。
“此乃爾等臨時身份牌，也是夜行者預備役憑證。滴血認主，貼身佩戴，不得丟失。”老者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陳平安領到的木牌上刻著“乙七十三”。他依言咬破指尖，擠出一滴血抹在木牌上。血液瞬間被木牌吸收，牌面上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與他產生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絡。
“現在，領取基礎裝備，簽訂正式服役契約。”老者合上冊子，指了指旁邊一間敞開的偏廳。
偏廳內，幾張長桌上，整齊擺放著一摞摞灰色制服、一柄柄帶鞘長刀，以及一小疊黃紙符籙。
制服是粗麻布料，灰撲撲的，式樣簡單，左胸位置繡著一個暗紅色的、抽象的獸首圖案。摸上去手感粗糙，但似乎浸過某種藥水，帶著淡淡的辛辣氣味。
長刀是制式的，刀鞘是黑木製成，刻著簡易的破邪符文。陳平安抽刀出鞘，刀身狹長，略帶弧度，寒光凜冽，刃口處隱約有暗紅色的細密紋路。入手頗沉，刀柄纏著防滑的黑色細繩。他試著揮了揮，還算順手。
“斷邪刀，低階法器。”發放裝備的黑衣人面無表情地介紹，“以精鐵摻少許破邪金屬打造，對陰邪之物有額外殺傷。耐用性……一般。壞了自己想辦法修，或者用功勳換新的。”
陳平安心裡嘀咕：“這保修政策可真夠貼心的，估計保修期還沒我命長。”
符籙是三張基礎鎮邪符，黃紙硃砂，紋路比王把頭那壓箱底的貨色還要清晰規整些，但也有限。拿在手裡，能感覺到微弱的靈力波動。
“鎮邪符，遇到陰氣爆發或低階邪祟近身時，可貼於胸口或武器上激發，能撐一時三刻。”黑衣人繼續機械地說道，“省著點用，每月定額配給，不夠可以用自己的功勳點買。”
領完裝備，眾人被帶到另一間更加封閉的屋子。屋裡只有一張長桌，桌上鋪著幾張寫滿字跡的、材質特殊的暗黃色紙張，旁邊擺著硯臺和一支骨白色的筆。
山羊鬍老者指著那些紙張：“此乃夜行者正式服役契約。與先前所籤不同，此契以特殊妖獸皮混合陰魂砂製成，以靈血書寫，一旦簽訂，便有約束之力。違約者，輕則氣血逆衝，重則魂魄受損，生不如死。”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掃過眾人：“現在退出，還來得及。簽了，便再無反悔餘地。”
屋子裡一片死寂。有人眼神掙扎，但看著手裡嶄新的制服和刀，想想流民營地的夜晚，想想進城的機會，最終都低下了頭。
陳平安上前，仔細閱讀契約。條款比之前那份詳盡得多，也苛刻得多。規定了服役年限（最低五年）、任務服從、保密要求、獎懲制度、傷亡撫卹（少得可憐）等等。最核心的一條是：無條件服從緝邪司調遣，從事一切與清除邪祟、維護縣城安寧相關的任務，不得以任何理由違抗或逃脫。
代價是自由和生死，換取的，是相對安穩的居所、定量的食物配給、基礎修煉資源（後續會發放），以及……活下來的可能。
陳平安提起那支骨筆。筆尖觸紙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氣血似乎被引動了一絲。他蘸了蘸特製的暗紅色墨汁——那墨汁帶著鐵鏽和草藥的味道，落筆。
字跡落下，紙張微微發光，那些文字彷彿活了過來，蜿蜒扭動，然後深深烙印進紙張深處。同時，陳平安感覺手腕內側微微一熱，低頭看去，一個極淡的、與木牌上類似的獸首符文一閃而逝，沒入皮膚。
契約成立。
所有人都簽完後，老者點點頭，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契約己成。現在，分配住處。六人一間，不得私自調換。房間有基礎防護陣法，夜間啟用，可阻隔尋常陰氣與低階邪祟窺探。但莫要以為就此高枕無憂，陣法並非萬能，夜間儘量待在屋內，非任務不得隨意走動。”
宿舍在後院，是一排排低矮的磚石平房。每間房門口掛著一個木牌，寫著編號。
陳平安被分到了“丁字七號”。推門進去，一股陳腐的黴味撲面而來。房間不大，靠牆一溜大通鋪，鋪著粗糙的草蓆和薄被。角落裡有個破舊的木櫃，牆上掛著盞油燈。
同屋的還有五人 。大家互相打量了幾眼，都沒什麼交談的慾望，各自默默整理著剛領到的東西，將制服換上，把刀和符籙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陳平安選了個靠牆的鋪位，將東西放好。他試著感應了一下，房間西周確實有微弱的靈力波動，形成一個簡單的防護罩，強度大概也就比安魂燈的光暈強上那麼一點，聊勝於無。
傍晚，有人送來晚飯——黑麵饃饃、一碗飄著幾片菜葉的稀湯，還有一小碟鹹菜。味道寡淡，但分量比流民營地足。
吃飯時，那個山羊鬍老者再次出現，身後跟著兩名黑衣人。
“明日卯時，校場集合，開始適應性訓練。”老者聲音依舊平板，“訓練內容，屆時自知。記住，夜行者第一條規矩：服從。第二條：活著。第三條：完成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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