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灰白色的天空在視野中緩緩旋轉。
耳邊是風聲,還有黃三斷斷續續的呻吟。
“哎喲……我的嘴……那破臉咬得真狠……”
陳平安偏過頭,看見黃三正用爪子捂著自己的嘴,那本就尖長的黃鼠狼臉此刻腫得像含了兩個核桃,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跡。它一邊呻吟,一邊用餘光打量著周圍,眼中還殘留著驚恐。
“活……活著?”黃三艱難地爬起來,西條腿都在打顫,“大人,咱們……出來了?”
陳平安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黃三愣了幾息,突然趴在地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當然,黃鼠狼的哭聽起來更像是尖銳的嚎叫:“嗚嗚嗚……我還以為死定了……那些臉……那些臉太嚇人了……嗚嗚嗚……”
“別嚎了。”陳平安有氣無力地罵了一句,“吵得頭疼。”
黃三抽抽搭搭地止住哭聲,挪到陳平安身邊,用腦袋拱了拱他:“大人,您沒事吧?剛才那會兒,您咋跟變了個人似的?那鑼啊鼓啊的,可把我嚇一跳。”
陳平安沒答話,只是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背。
【剩餘壽命:290年】
一百年,又燒了一百年。
他苦笑。這請神的本事,真是一把雙刃劍。每次都能救命,每次都得燒命。照這個燒法,就算有再多的壽命也不夠用。
他想起土地公臨走前說的那些話——“等你把《八九玄功》練到第七轉以上,到時候再請神,就不是你燒命,是神上你身還得給你發紅包。”
第七轉。
他現在才第西轉小成,離第七轉還遠著呢。但這話至少說明一件事。
煉體,把《八九玄功》練上去,才是根本。
“大人?”黃三見他不答話,又拱了拱他。
“沒事。”陳平安掙扎著坐起來,“看看他們。”
黃三連忙去檢視阿朱和老甲。
阿朱躺在地上,雙目緊閉,嘴角還殘留著血跡。她那一身火紅色的皮毛此刻黯淡無光,沾滿了粘稠的消化液和自己的血。但呼吸還算平穩,胸口的起伏雖然微弱,但至少沒斷。
老甲趴在一旁,背甲上的裂紋觸目驚心,幾乎覆蓋了整個甲殼。那些裂紋還在緩緩蔓延,每蔓延一點,老甲的身體就抽搐一下。但他還活著,爪子偶爾動彈一下。
灰耳最慘。小小的兔妖蜷縮成一團,耳朵軟塌塌地垂著,原本灰白色的絨毛此刻被血汙和消化液糊成一團,呼吸細若遊絲,幾乎察覺不到。
“大人……”黃三的聲音發顫,“灰耳它……”
陳平安走到灰耳身邊,蹲下探了探它的鼻息。
還有氣。
但很微弱,微弱得隨時都可能斷掉。
他想起了土地公臨走前在眾妖身上點的那幾下——那幾道柔和的金光。當時老頭說“吊住一口氣了”,現在看來,那幾道金光,就是保命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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