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ssica姐,你的人在我這裡。”
曲紀乾靠在沙發上,聽筒貼著耳朵,嘴角那層薄笑紋絲沒動,目光越過茶几穩穩地落在霍迤馳身上。
宋伊人端著茶盤站在旁邊,心跳已經提到了嗓子眼裡。
這句話太模稜兩可了。Jessica要是不知道曲紀乾受了傷,直接反問一句“我的人?誰在你那裡?”那霍迤馳今晚就徹底暴露了。
一個擅自行動的男寵,半夜三更摸到曲紀乾的地盤上,不用想都知道等著他的是什麼下場。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宋伊人覺得自己的手指頭都在發抖,茶水在杯子裡晃出了細小的漣漪,她使勁穩住手腕,垂下眼盯著茶盤上的杯盞,餘光死死鎖在曲紀乾貼在耳邊的那個聽筒上。
Jessica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慢悠悠的卻在這安靜的客廳裡清晰得讓人心驚。
“哈哈哈,我當然是派人去關心你的。怎麼,我的人把東西帶到了沒有?我今天實在是太忙了,沒時間親自去看你,好弟弟,等明天我帶著厚禮過去。”
曲紀乾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一下,宋伊人看見他攥著聽筒的手指節都捏白了,臉上的笑意卻紋絲沒動。
“好姐姐,那我明天就等著你的厚禮。”
曲紀乾把聽筒擱回座機上,咔嗒一聲,電話斷了,客廳裡安靜了片刻,空氣裡還殘留著剛才那通電話攪起來的緊繃餘韻。
霍迤馳把手裡的茶杯擱在托盤裡,杯底磕在瓷面上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響。
他抬起眼看向曲紀乾,嘴角的笑意慢慢散開。
“曲老闆,今晚這一槍捱得實在是可惜,當年花谷街誰不知道你的名號,一個人能從巷頭打到巷尾,八個打手近不了身。如今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人放冷槍,傷的還是左肩,再往上偏兩寸,明天花谷街就得換匾額了。”
“是你老了,還是你身邊的人太廢物了。要是手底下實在沒人可用,跟我說一聲,我幫你從Jessica姐那邊調幾個過來,別下次再讓人摸到後腦勺上還不知道子彈從哪個方向來的。”
曲紀乾靠在沙發上,手指頭在扶手上不緊不慢地敲著。
那張臉因為失血過多還泛著蒼白,可他歪在靠墊上的姿態卻懶洋洋的,像是剛從午睡裡被人吵醒。
“你這麼替我操心,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我的副手。不過話說回來,你大半夜的不在Jessica身邊待著,跑到我這兒來又是送禮又是噓寒問暖的,是真關心我的傷勢,還是怕我死不了?”
“曲老闆這話說的,你我同在這條街上做事,你倒了對我有什麼好處?”
“我替你可惜,身上的傷養一陣子就好了,面子丟了可就撿不回來了。哦,對了。”
霍迤馳把手肘搭在沙發扶手上,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也不是全撿不回來。有人給你取子彈,這待遇也不是誰挨一槍都能有的。衝著這個,這一槍捱得也不算太虧。”
曲紀乾敲在扶手上的手指頭忽然停了,他抬起眼看著霍迤馳,嘴角那層薄笑還掛著,瞳孔卻微微縮了縮。
“你這麼羨慕,要不我現在也給你來一槍。我的私人醫生縫針的手藝不錯,保準你也能躺在這兒喝上茶。”
“就是不知道Jessica姐舍不捨得讓你身上多道疤,畢竟你這張臉是她的門面,破了相我可賠不起。還是說你覺得她心疼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這張臉。”
“曲老闆想多了。我就是個跑腿的,破了相大不了戴副墨鏡,照樣幹活。倒是曲老闆這張臉,傷沒好利索之前少吹夜風,萬一落下什麼毛病,往後在這條街上跟人談判的時候還怎麼笑。你這張臉笑起來,可比板著臉嚇人多了。”
曲紀乾從沙發上站起來。他沒受傷的那隻手把披在肩上的外套往上攏了攏,走到門廊邊,回過頭來看著還坐在沙發上的霍迤馳。
“今晚茶也喝了,話也說了,你回去告訴Jessica姐,明天我在萬興城等她。順便替我帶句話,她挑男人的眼光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