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女人的名字。
宋伊人聽不太懂本地話,但男人名和女人名的尾音她分得清,這個名字念出來的時候舌尖輕輕往上顎一彈,帶著年輕姑娘才愛用的嬌俏尾調。
曲紀乾的媽媽要是還活著,該是五十出頭的人了,那個年代的女人不起這種名字。
宋伊人在心裡把這名字默唸了兩遍,又把它擱下了。
曲紀乾心裡裝著誰,夢裡喊著誰,跟她沒有關係,只要那個人不影響她活下去,不影響她接下來要走的每一步,他喊誰都可以。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個身,沒一會兒呼吸就沉了下去。
第二天清早宋伊人起來的時候,曲紀乾還沒醒。
她把藥膏和紗布一份一份碼在床頭櫃上,倒了杯溫水擱在旁邊,又把粥熬上。
等他睜眼,她端著粥碗坐在床沿上,一勺一勺吹涼了遞到他嘴邊。
“曲老闆,這幾天你得好好養著,工廠那邊我去幫你盯著。那些工序我都看熟了,有什麼不對勁的回來跟你說。”
曲紀乾靠在床頭,嘴角那層薄笑又浮上來,眼底卻沒有多少笑意。
“不用,我手下的人都清楚流程,你在這安心陪我就行了。”
宋伊人嘟起嘴,把手裡的碗撂下,做事扭過頭裝作一副不開心的模樣。
“怎麼著,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嗎?哼,我只是想幫忙而已,看你受傷這麼嚴重我心裡難受。”
“我為什麼要信你。你又不是我的人。”
宋伊人心裡那根弦猛地繃緊了,立刻轉過頭繼續哄。
“你說這話又是在取笑我。我一個女孩子家家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這種話,讓我怎麼好意思嘛。”
曲紀乾看著她紅著耳根低頭擺弄粥碗的樣子,沒再往下說。
宋伊人心裡清楚,光靠兩句撒嬌要不來工廠的鑰匙。
接下來的幾天,他除了陪在曲紀乾身邊撒嬌賣萌,還不忘吧把曲紀乾這段時間隨手賞給她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送,不停的用金銀財寶籠絡人心。
金的給了守在倉庫門口的,珍珠項鍊給了管傳送帶的,翡翠耳墜子給了盯夜班的。
不出半個月,“曲老闆的女人”這名頭在工廠裡叫開了,她進進出出有人搬椅子,有人倒茶,連守核心倉庫的那個見著她都主動側身讓路。
一切都順當得讓她後脊樑發涼,她說不清哪裡不對,總覺得空氣裡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翻湧。
她的計劃已經碼得整整齊齊,再往前一步就是核心倉庫,門口守得最嚴,鎖頭比別處大一號,平時來來回回幾十個人看守在那裡。
只要拿到那把鑰匙進去,引燃核心機組,整座工廠就會從內部炸成一堆廢鐵。
到那時趁亂帶上霍迤馳,霍父的人會在瀾滄碼頭接應,她們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她只需要再努力一點,讓這個花骨界的頭領更迷戀她,遲早就有進入核心倉庫的機會。
這天下午,曲紀乾靠在床頭,看著她蹲在地上給自己往小碟子裡剝荔枝,果肉一顆一顆碼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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