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把燭臺端穩了,重新掃了一遍這間屋子裡那些石臺上躺著的女人。
忽然全明白了,曲紀乾每天晚上在夢裡喊的那個名字,不是他母親,是他曾經的女人。
曲紀乾把那個女孩的屍體藏在這些人中間,然後在花谷街到處蒐羅跟那個女孩長得像的姑娘。
宋伊人不是唯一一個,只是這間屋子裡擺不下的那一個。
宋伊人盯著骨灰罈上那個名字看了很久,曲紀乾那雙眼睛看著宋伊人的時候到底在看誰,每天熬粥的時候是在給誰熬粥,宋伊人喝完粥抬起臉衝曲紀乾笑的時候,曲紀乾嘴角那個轉瞬即逝的弧度,是對著宋伊人,還是對著石臺上這個人。
燭光跳了一跳,宋伊人抬起頭,看見牆邊那面穿衣鏡裡映著宋伊人自己的臉,燭光從下巴底下往上打著,眼窩陷在陰影裡,眉骨的弧度和石臺上那個女人一模一樣。
宋伊人對著鏡子扯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那個角度,和石臺上那個女孩笑起來的樣子重疊在了一起。
如果不是自己親眼所見,宋伊人都不敢相信這世界上竟然有兩個如此相像的人。
鏡子裡忽然多了一個人影,在宋伊人身後。
門板無聲無息地開了一道縫,曲紀乾穿著一身素白的睡衣站在那裡,不知道已經看了宋伊人多久。
燭光把曲紀乾的臉映得一半明一半暗,曲紀乾如同是催命的閻王,慎人又恐怖。
宋伊人端著燭臺,手指頭在銅燭臺上攥得死緊。
宋伊人先開了口,聲音裡還帶著點剛睡醒的迷糊勁兒。
“曲老闆,你怎麼找這兒來了。我剛才起來上廁所,走岔了路,繞了半天繞不回去了,看見這間屋子門開著就進來躲躲風。”
曲紀乾沒有接話,眼神空洞洞的就那麼站在門口看著宋伊人,眼皮半垂著,瞳孔在燭光裡黑得像兩顆剛從井底撈出來的石子,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
宋伊人把燭臺換到另一隻手上,騰出手來搓了搓胳膊。
“咱們回去吧,這屋子陰冷陰冷的,站久了骨頭都疼。我看這外頭的燈籠挺好看,就站這兒看了會兒風景,誰知道一看就看到現在了。”
曲紀乾終於開口了。“你看到了。”
宋伊人歪著頭衝曲紀乾眨了眨眼。
“看到什麼?你該不會在這兒藏了什麼好東西怕我瞧見吧。”
曲紀乾沒有等她把話說完,就將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忽然抬了起來。
作為人看得清清楚楚,他手裡攥著一條粗重的金屬鐵鏈,鏈身有拇指那麼粗,在燭光底下泛著冷冽的暗光。
那條鐵鏈是曲紀乾從門外帶進來的,一直藏在身後。
“你……你帶這東西來這裡做什麼?我又不是不回去了。”
“曲老闆!我真的什麼都沒有看見。”
曲紀乾沒有給宋伊人任何躲閃的時間,手臂猛地揚起,那條粗重的鐵鏈帶著風聲朝宋伊人的方向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