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在鐵鏈砸下來的前一瞬猛地往旁邊一滾,鏈頭擦著她的耳廓呼嘯而過,狠狠砸在她剛才站過的青磚地面上。
磚屑四濺,一塊碎磚片彈起來劃過了她的小腿,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個被砸出來的坑,這一下要是砸在她頭上當場就能要了她的命。
曲紀乾站在燭光裡,整個人像一面被狂風吹得簌簌發抖的幡。
那種情感不是憤怒,是恨,是悔,是積攢了五年找不到出口的怨毒在這一刻全被點燃了。
那張臉在燭光裡白得不像活人,眼眶泛著紅血絲,瞳仁縮成兩個漆黑的針尖,死寂裡透著癲狂。
“為什麼要碰她。你這種人根本不配碰她。”
他扭過頭看著石臺上那具儲存得極好的屍體,就在這一瞬間,那雙眼睛裡的癲狂忽然化成了一攤水,痴迷的,眷戀的,小心翼翼的。
“她是這世上最乾淨的女人,除了我誰也不能碰她。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才把她保護成這個樣子。”
“你長得再像她,你也不是她。你只是個贗品,一個靠這張臉才活到現在的贗品。要不是這張臉,我早就掐死你了。”
宋伊人往後退了一步,把手掌攤開放緩了聲音。“你冷靜一點。我不碰她,我什麼都沒碰,我只是……”
曲紀乾猛地轉過頭來,赤紅的眼睛直直釘在她臉上向前邁了一步。
“你跑什麼。回來。躺到那張石臺上去,她的魂要回來了,就差你這一副身子。等你躺上去她就醒過來了,她會原諒我的,她會像從前那樣對我笑。”
宋伊人又退了一步。“借屍還魂。你瘋了。”
曲紀乾的嘴角忽然往上扯了一下,燭光底下那張慘白的臉上綻開一個讓人汗毛倒豎的笑。
他向前逼近的腳步沒有停,手指頭一根一根攥緊了那條鐵鏈,指節咔咔作響。
“我沒瘋。我籌備了整整五年,這間屋子是找陰陽先生看過風水的,銅鐘是埋在極陰的方位,燈籠是用羊皮裹著人魚脂膏點的長明火。我什麼辦法都試過了,什麼都準備好了。”
他忽然朝前撲過來,宋伊人轉身就跑,耳邊全是風聲和自己粗重的喘息,腳底板踩在青石板上啪啪作響。
跑過拐角時她隨手抄起迴廊邊一個青瓷花瓶,她轉過身掄圓了胳膊,對著追上來的曲紀乾的腦袋猛砸了下去。
瓷片在曲紀乾額角炸開,血順著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半邊臉。
他連擦都沒擦,腳步只頓了一瞬,頂著滿頭滿臉的血繼續朝她走過來。
宋伊人轉身又跑,肺管子像被火燒過,腿也越來越沉,跑不動了,她扶著迴廊的柱子喘了好一會兒,忽然把心一橫轉過身來看著步步逼近的曲紀乾。
“你別追了。你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我都可以扮成那樣。她會笑是不是,我也會。她怎麼對你說話,我也可以怎麼對你說。她是什麼樣子,我就能變成什麼樣子。”
曲紀乾停下腳步歪著頭看她,燭光把他那張淌著血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你變不了。她已經死了。你連她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宋伊人盯著曲紀乾的眼睛,一邊說一邊往那間屋子的方向退。
“借屍還魂是假的,你準備了五年應該不止帶來了一個女人吧,她醒過來了嗎。你找了那麼多長得像她的女人,哪一個變成她了。”
“你愛她,我也很同情你。人死不能復生,你做什麼都換不回她。”
曲紀乾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整個人劇烈地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