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丫頭從當初那個躲在門縫後面偷看的小可憐變成現在這樣風風火火的樣子，她覺得自己好像也跟著沾了點光。
霍迤馳的信來得斷斷續續，有時候一週一封，有時候半個月才來一封。
信紙很薄，字跡有點潦草，說是在帳篷裡拿手電筒照著寫的。
每封信都不長，彙報一下任務進度，叮囑她按時吃飯按時睡覺，末尾永遠是一句“想你”。
她把每封信都摺好收在一個鐵皮盒子裡，想他的時候就拿出來一封一封地讀，拿手指頭一行一行地比著看，看他的字是不是比以前更潦草了，是不是寫到最後手電筒沒電了。
部隊裡的人都知道她請了長假在家安胎，那些曾經在背後嚼舌根的人倒也沒有再當面說什麼。
可有些話不是當面說的，是從別人嘴裡七拐八繞傳進她耳朵裡的。
……
那天她去軍人服務社買東西，隔著貨架聽見兩個嫂子在那頭挑毛巾。
“你看她那肚子顯懷的月份，跟結婚的日子對得上嗎？”
“誰知道呢。這世上的事啊，說不準。”
她把要買的東西擱回貨架上，轉身走了。上個月回孃家看她爹媽，從院裡出來的時候在巷口碰見趙嬸。
趙嬸拉住她的手噓寒問暖了好一陣，走了之後她聽見趙嬸跟另一個嬸子說悄悄話。
“看著倒是挺像樣了。也不知道那孩子到底是不是霍家的。”
她站在那裡手裡還攥著趙嬸塞給她的兩把紅棗，覺得紅棗很燙手。
她在院子裡給霍迤馳寫信，寫了好幾張紙，寫她今天去產檢了孩子很健康，寫陸清頌給她寄了核桃周玉珍給她帶了拔絲紅薯，寫石榴花謝了結了滿樹的小石榴。她一個字也沒提那些話，把信紙摺好塞進信封裡，貼上郵票。
從郵局回來，她坐在沙發上把手貼在肚子上，忽然覺得有一個小小的東西在她掌心裡輕輕蹬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又蹬了一下。她把手放在那個位置好久好久。
“你爸再過一個月就回來了。等他回來你踢他，別踢我。他皮糙肉厚，踢得動。”
霍迤馳走了快一個月了，宋伊人儘量少出門，可日子總要過，菜總得買，產檢總得去。
她發現那些曾經見了她客客氣氣打招呼的人，現在看她的眼神變了。
以前是“霍家媳婦”，現在好像只是個“肚子月份對不上”的女人。
那天她去菜市場，剛在肉鋪前站定，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價格，肉鋪大嬸把剁骨刀往案板上一擱，拿圍裙擦了擦手，上下打量了她好幾眼。
“你該不會就是那個叫宋伊人的吧？霍家新娶的那個媳婦？”
宋伊人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剛要擠出個笑臉來問你怎麼認識我，那大嬸的臉色立馬就變了，嘴角往下撇了撇，拿眼尾又把她的肚子掃了一遍。
“哎喲，這肚子。你這不是才結婚沒幾個月嗎？怎麼看著跟人家六七個月似的？我剛才遠遠瞅著你走過來，還以為誰家快生了還出來買菜呢。”
“真是奇了怪了，我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新婚不到三個月能有這麼大的肚子的，也不知道霍家人是怎麼想的。”
旁邊挑土豆的一個大媽把土豆往筐裡一擱，湊過來接話，明擺著是故意噁心宋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