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皇帝聽完竟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聲。
那沙啞的笑聲裡帶著說不清的嘲弄,讓三人心頭更是七上八下。
笑聲方歇,皇帝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日前彈劾天水衛指揮使的巡按御史,回京途中遭遇山洪,被巨石砸中,己然……屍骨無存了。”
三人聞言俱震,冷汗瞬間溼透中衣!
陛下在此刻提起此事,這是……在敲打他們!
果然,下一句便接踵而至:“朕有意讓武安侯上個自辯摺子,諸位以為,若天水衛之事屬實,朗敖身為統帥,該當何罪?”
這話哪裡是在問如何處置朗敖?分明是在試探他們對七皇子的態度!
若朗敖果真與七皇子謝禩關係密切,懲處他,便是打壓七皇子!
杜尚書心念電轉——他向來恪守中立,便是不願捲入奪嫡漩渦。
可如今,卻是避無可避。
從私心而論,他更看好六皇子謝晟,學識氣度皆是上乘,可陛下對蕭氏的態度又讓人捉摸不定。
可三皇子與八皇子前車之鑑猶在眼前,陛下對七皇子捲入刺殺案的態度卻如此曖昧……這聖心,究竟屬意何人?
瞬息間,他己拿定主意,試探道:“若證據確鑿,自當依律嚴懲。朗大將軍身為西部統帥,亦……亦難辭其咎。”
皇帝瞥他一眼,尾音拖長:“朗敖鎮守隴西多年,威震西陲,勞苦功高,如此豈非寒了天下功臣良將之心?”
杜尚書悄然抬眼,正對上天子深邃的目光,忽然福至心靈,朗聲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朗將軍既為臣子,食君之祿,自當恪盡職守。有功則賞,有過則罰,此朝廷法度,亦是君臣大義!唯賞罰分明,方能使將士用命,社稷長安!”
這番話擲地有聲,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
良久,皇帝才疲憊地擺手:“退下吧。”
“臣等告退。”三人如蒙大赦,強撐著發軟的雙腿退出殿外。
首到沉重的殿門在身後合攏,他們才發覺內衫早己溼透,三人相視一眼,卻無人言語,只沉默地走向宮外。
德政殿內,皇帝靠在龍椅背上,以手掩胸,發出一陣壓抑的低咳。
待氣息平復,他喑啞自語:“呵……有這些手段……倒也不是壞事……”
侍立一旁的李德將頭垂得更低,不敢接話。
皇帝獨自沉思片刻,長吁一口帶著沉痾的氣息,沉聲吩咐:“傳旨,宣西殿二閣大學士、三公太保,即刻入宮覲見。”
李德瞳孔驟然一縮,心頭巨震!
太子尚未回京,這是要……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躬身應道:“奴婢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