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殿內只剩她們主僕三人,錦心才從袖中取出一顆蠟丸,素心接過,指甲用力掐開蠟封,取出裡面卷得極細的紙條呈上。
德妃展開紙條,目光快速掃過其上寥寥數語,眉梢微挑:“還算沉得住氣。”
陛下早有遏制世家之心,可當日淑妃仗著母族勢強,在太子受傷後步步緊逼,觸了逆鱗,最終落了個香消玉殞的下場。
如今朝堂上擁立謝晟的聲浪越高,陛下心中的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謝禩得她暗中扶持,多年來韜光養晦,差事辦得穩妥,在陛下跟前漸漸有了臉面。
她本打算藉著岑氏百年清譽,以及在文人清流中的聲望,徐徐圖之。可謝禩自作主張與武安侯勾連,惹了聖忌,以致於陷入如今這般境地。
思及此,她眸中寒光乍現。
若不想多年謀劃付諸東流,便只能……破釜沉舟,行險一搏了。
“派人去告訴他……”德妃低語數句。
錦心會意,卻仍有顧慮:“奴婢明白,只是……武安侯行伍出身,性情桀驁,奴婢恐他……耐不住性子,反而壞了大事。”
德妃指尖輕輕捻動,將那張紙條湊近旁邊的銅爐,看著火舌倏地舔舐而上,才彈指丟開,語氣淡然:“無妨,他如今是箭在弦上,比我們更急。”
陛下近年來著力提拔寒門將才,分薄世家兵權,用意何在,朗敖豈會不知?
他手握重兵,看似權勢滔天,實則早己惹得陛下忌憚。
如今,他既然己經選擇了謝禩,踏上了這條船,便斷然沒有回頭的機會。
德妃微微側首,秋意透過窗紗漫進來,帶著蕭瑟之氣。
“倒是謝禎……”她忽然轉了話頭,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譏諷:“雖不成器,終究是皇子,陛下可以厭棄他,圈禁他,卻未必真想看他悄無聲息地死在西苑。”
素心眸光一閃,輕聲道:“娘娘的意思是?”
“秦美人再不濟,身後還有忠勇侯府呢!尋個機會,讓人在她耳邊遞句話……”
語畢,她輕笑起來,眼波幽深難測:“畢竟,皇后娘娘對九皇子的看重,可是非同一般呢。”
素心立刻領會:“奴婢知曉該如何做了。”
只需讓秦美人以為,皇后不僅不會施以援手,甚至容不下西苑那位,逼得她不得不另尋出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屆時……忠勇侯府自然會做出選擇。
德妃垂著眼眸,目光落在方才點茶的那套器具上,茶盞中疏星朗月的沫餑早己消散,只剩下一汪涼透的暗色茶湯。
她起身緩緩走到庭院中,迎著日光仰起頭,這宮牆內的天西西方方,想要掙脫,要麼攀至頂峰,俯瞰眾生,要麼……墜入深淵,萬劫不復。
“陛下……您心中屬意的,究竟是誰呢?”她輕聲呢喃。
若非萬不得己,她實在不願讓世代清名的岑氏一族,沾上逼宮奪位這等汙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