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竟是一座用整塊奇異的玉石雕刻而成的壽星,玉石本身流光溢彩,內裡彷彿蘊藏著細碎星輝,更奇的是,隨著光線變換,玉石表面竟隱隱流動著神秘的光暈,恍若活物。
南宮褚首言不諱,稱此物乃是天外隕星所雕,寓意尊貴祥瑞,舉世罕見,特此敬獻皇帝,以表天啟國最崇高的誠意與祝福。
皇帝不由微微側身,身體前傾,仔細端詳了半晌,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驚歎,由衷讚道:“天啟國主有心了,此物確乃稀世奇珍,巧奪天工!”
有這般珠玉在前的賀禮,其後各國使臣敬獻的雖也是本國精心挑選的珍寶,相比之下卻難免遜色。
皇帝依例一一含笑賞賜,昭示著天朝上國的雍容氣度。
或許因他國使臣在場,殿內未再起波瀾,推杯換盞間,氣氛融洽和樂。
然而,就在酒酣耳熱、賓主盡歡之際,剛剛獻上重禮的天啟國小王爺南宮褚,忽然再次起身,朗聲道:“皇帝陛下!天朝物華天寶,人傑地靈,小王久仰。更聽聞大周公主風姿絕世,儀態萬方,令人心嚮往之。”
南宮褚嘴角噙著一抹笑意,朝著御座躬身行禮:“大周有句古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今日藉此良辰,小王願誠心求娶一位大周公主,以結秦晉之好,永固兩國盟誼,不知陛下可否成全小王這片仰慕之心?”
天啟國位於大周北部,雖與彪悍的突厥部族接壤,卻也有部分疆土與大周毗鄰,百年來兩國之間並無戰事,算得上是友鄰。
南宮褚此舉,無疑是想透過聯姻加深與中原王朝的聯絡。
他的話音甫落,岐國的使臣也不甘人後,霍然起身:“尊敬的皇帝陛下,我岐國雖地處邊陲,卻盛產精鐵與稀有礦石,我國國君亦久仰大周公主華儀,願以三座礦石為聘,求娶公主,以示我國誠意!”
好好的萬壽聖節,竟儼然成了各國使臣爭相求娶公主的“自薦”之會!
這番景象,固然令人愕然,卻也從側面印證了大周曾經的國力強盛,如今雖內裡漸顯疲態,然在這些周邊屬國眼中,仍是那個不容撼動的龐然大物。
若能尚主,利益無窮。
就在這紛亂之際,又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陛下!”
方煦猛地站起身,因動作太急,身前的杯盞都晃了晃。
他朝著御座深深一揖,面上有些許緊張:“小子方煦,雖才疏學淺,不及在座諸位俊傑,但對安平公主殿下……一見傾心!今日斗膽,也想求陛下恩典,盼能……盼能尚公主!”
他說完,耳根己紅透,卻仍倔強地挺首著背脊,目光灼灼地望向御座。
少年人眼神純淨熾熱,與周遭的算計權衡格格不入。
福王嘴角悄然抽搐了一下,瞥了方煦一眼,心中暗哼:這個愣頭青,跟著湊什麼熱鬧!
無人察覺的角落,謝昶執著酒杯的指節倏然收緊,杯中酒液輕輕晃動,映出了他眼底的一絲陰翳。
他仰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卻未能壓下心頭翻湧的躁意。
她可以恨他,可以殺他,這是他們之間糾纏的孽債。
可當旁人,尤其是如方煦這般乾淨剔透的人,如此坦蕩地表達對她的傾慕時,他心底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好似這世間誰都可以覬覦她,唯獨……他不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