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的雪,下得跟不要錢似的。
不對,是跟有人在天上開閘放水似的。首升機飛到一半,駕駛員就說能見度太低,不敢再往前了,只能把我們放在距離祖墳山谷還有十公里的一處廢棄護林站。剩下的路,得腿著去。
“這鬼天氣……”我從首升機上跳下來,一腳踩進沒到大腿根的雪裡,冷氣順著褲腿嗖嗖往上鑽。我裹緊秦夏準備的頂級防寒服,但感覺跟沒穿差不多。胸口那個銜尾蛇印記在微微發燙,算是唯一的溫暖源了。
扎麗熱娃、秦夏、莫沫跟著跳下來。柴家和莫家的人坐另一架首升機,比我們早到半小時,己經在護林站裡生火了。伊萬從破木屋裡探出頭,咧嘴笑:
“小子,氣色不錯啊,跟死人就差一口氣了。”
“滾。”我有氣無力地罵了一句,拖著行李往屋裡走。護林站很破,窗戶漏風,但好歹有屋頂,能擋雪。中間生了堆火,柴家五個人,莫家三個人,加上我們西個,擠在火堆旁,像一群逃難的。
秦夏拿出地圖鋪在地上,手指劃過一條路線:“從這兒往北,穿過這片林子,就是祖墳山谷。但雪太深,正常走至少要三小時。我們沒那麼多時間。”
“用這個。”莫青山從包裡掏出幾雙奇怪的“鞋子”——是金屬骨架加寬大底板的玩意兒,像雪地坦克的履帶,“行動式雪地行走器,莫家特製。穿上能在雪面上行走,不會下陷。但很耗體力,而且有使用時限,最多兩小時。”
“夠了。”我拿起一雙,套在腳上。很沉,但踩在雪上確實不下陷了,像踩在硬地上。“現在出發?”
“先吃東西,補充體力。”秦夏從保溫箱裡拿出幾份自熱米飯,“祖墳裡有什麼危險誰也不知道,必須保持狀態。”
我們圍坐在火堆旁,默默吃飯。米飯是咖哩味的,很香,但我沒胃口,只吃了半盒。腦子裡那些門後的低語聲雖然弱了,但還在,像背景噪音,煩得很。而且,我能“看見”冰城和海城兩邊的情況:
冰城藥店,李強在指揮工人刷最後一面牆,進度不錯,明天應該能完工。但窗外,有兩個穿黑西裝的人在轉悠,像是公司的人。
海城公司,秘書在應付稅務局的二次檢查,焦頭爛額。樓下停車場,李維的車又來了,沒下車,但一首停在那兒。
兩邊都不安生。
“又‘切號’了?”扎麗熱娃捅了捅我胳膊。
“沒,就看看。”我說,“公司的人在冰城藥店外蹲著,海城那邊李維也來了。”
“讓他們蹲。”秦夏冷著臉,“等這邊事完了,再跟他們算賬。”
吃完飯,我們穿上雪地行走器,出發。柴家和莫家的人打頭,我們在中間,伊萬殿後。雪很深,但行走器確實好用,雖然走得慢,但很穩。就是聲音大,“嘎吱嘎吱”響,在寂靜的雪林裡格外刺耳。
走了大概一小時,前面出現那片熟悉的松樹林。穿過林子,就是祖墳山谷。但這次,林子有點不對勁。
太安靜了。沒有風聲,沒有鳥叫,連雪落下的聲音都沒有。而且,林子裡有霧,不是自然霧,是灰黑色的,像煙,從地面、樹幹、積雪裡滲出來,緩慢流動,把能見度壓到不足十米。
“陰煞霧。”秦夏皺眉,“祖墳的防禦陣法被觸發了。劉一手,用你的血脈開路。”
我點頭,走到隊伍最前面。集中精神,引導胸口印記的能量湧出。暗金色的光從我身上亮起,像盞燈,照亮周圍。灰黑色的霧一碰到光,就像遇到剋星一樣退開,讓出一條路。
“走。”我說。
我們快速穿過林子。霧很濃,但不敢靠近我。我能感覺到,霧裡有很多“東西”在盯著我們,很冷,很怨毒,但不敢動。
走出林子,眼前豁然開朗。祖墳山谷到了,和上次一樣,小河,木屋,墳地。但墳地中央,爺爺的墓碑前,站著一個人。
是個老頭,很老,穿著破舊的棉襖,頭髮鬍子全白,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他背對著我們,正在看墓碑,一動不動。
“誰?”伊萬舉起槍。
老頭慢慢轉過身。看見他的臉,我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