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說漢語？”我試探著問。
“樓蘭與漢廷交好百年，宮中皆習漢語。”她——或者說聖女——微微蹙眉，似乎在適應這具身體和語言，“爾等……非我族人。此身原主……何在？”
“你上了她的身！”我咬牙，“從她身體裡出去！”
聖女低頭，看了看胸口，又抬手摸了摸臉，動作帶著種奇異的陌生感：“此身純淨，甚合吾用。原主魂魄未散，只是沉眠。待吾事了，自當歸還。”
“什麼事？”
“赴約。”聖女抬頭，看向沙漠深處，眼神變得悠遠，“一千六百三十西年前，吾與一人有約：待時光之沙逆流，地脈共鳴之時，於聖湖之畔重逢。今，時辰將至。”
“時光之沙……逆流？”
“樓蘭聖物，掌控時間流轉之秘。”聖女抬手，掌心向上，空氣中突然浮現出無數金色的、發光的沙粒，在她掌心上方緩緩旋轉，“然，沙之逆流需付出代價。吾當年以身為祭，化為此地地脈之錨，維繫沙漏不崩。今甦醒，乃因‘門’之動盪，地脈失衡，沙漏將傾。需尋得當年契約者，共鎮地脈，修正時流。”
“契約者是誰？”
聖女看向我，眼神複雜：“汝身上，有他的氣息。”
“我？！”
“非汝本人，是汝血脈中的烙印。”聖女走近一步，手指虛點我胸口，“龍契……守脈者……原來如此。他竟將契約刻入血脈，世代相傳。如此，汝便是他的後人，亦是……契約的繼承者。”
我腦子嗡的一聲。所以這不止是聖女附身莫沫，還牽扯到我那不知多少代前的祖宗？
“當年到底約定了什麼？”秦夏冷靜地問。
“約定……”聖女沉默片刻，掌心金沙突然劇烈旋轉，凝聚成一幅畫面：是夜晚的沙漠，圓月當空，一座白色的神殿矗立在湖畔，殿前站著兩個人。一個穿白裙戴面紗的女子，是聖女；另一個穿漢式長袍的男子，看不清臉，但他胸口散發著暗金色的光——是龍契。
畫面中，男子將一枚玉佩放進聖女手中，說了什麼。聖女點頭，將骨鏈戴在頸上。然後兩人同時抬手，指向天空，月光匯聚成光柱，籠罩神殿。接著畫面碎裂。
“約定內容是？”秦夏追問。
“不可言。”聖女搖頭，“契約受時光之沙庇護，言出即被抹去。唯有履約之時，記憶自會甦醒。”她看向我，“汝可願隨吾往聖湖，履行千年之約？”
我看著她的眼睛——不，是莫沫的眼睛，但現在裡面住著個一千六百年前的靈魂。我想說不願意，想讓她滾出莫沫的身體，但胸口的龍紋在發燙，像在催促。
而且，秦夏在平板快速打字，舉給我看：“答應她。這是接近時光之沙的唯一機會。穩住她，找機會分離。”
我深吸一口氣：“好。但你要保證，事後離開莫沫的身體，不傷害她。”
“可。”聖女點頭，“吾以聖湖之名起誓。”
於是，詭異的隊伍出發了：聖女（莫沫的身體）走在最前，赤著腳踩在滾燙的沙地上，卻如履平地。我們跟在後面，揹著裝備，深一腳淺一腳。沙狐也跟來了，說他這輩子沒見過真鬼，死也要看個明白。
沙漠裡的路很難走。太陽毒辣，沙丘連綿，每爬一座都耗盡體力。但聖女似乎不受影響，甚至走得很輕盈，偶爾還會停下來，抓一把沙，讓金沙在掌心流轉，像在感應什麼。
“她在用時光之沙探路。”秦夏低聲說，“沙粒記錄了這片土地千年來的所有變化，她能讀取。”
“莫沫……現在是什麼狀態？”我問。
“意識沉睡，但生命體徵平穩。”秦夏看著監測手環，“聖女沒有惡意佔用，更像是……暫時借用。但時間長了，身體會產生依賴，到時候分離就難了。”
“得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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