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洛陽到成都的高鐵上，我抱著裝玉璧的小揹包，盯著窗外飛掠的秦嶺山脈發了三小時呆。蘇媚坐在對面，手機裡放著瑜伽音樂，閉目養神，但眼角餘光時不時掃過我——我知道她在擔心，自從莫沫出事，我看上去就像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會斷。
其實沒那麼誇張。我只是在算賬。
九處龍脈節點，己啟用其六：東海、南海、崑崙、苗疆、漠北、中原。未啟用其三：西域、巴蜀，以及地圖上最模糊的那處——玉璧上只顯示一團混沌的星雲狀標記，沒有地名，秦夏推測可能是“門”本身所在，或者……某個不存在於現世的空間。
巴蜀鼎位在三星堆附近，這我倒不意外。上次那十隻金烏吵吵嚷嚷的模樣還歷歷在目，它們既然能賜我陽氣，自然也與鼎位有關。只是這次去，怕是沒上次那麼輕鬆“借”東西了。
“老公~”蘇媚突然開口，眼睛還閉著，“你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
“……有嗎？”
“有。”她睜開眼，坐首身體，湊過來，手指輕點我眉心，“這兒，全是皺紋。想什麼呢？擔心那十隻鳥？”
“嗯。”我老實承認，“上次是交易，我給它們自由承諾，它們給我陽氣。這次去，它們要是不認賬，或者坐地起價，怎麼辦？”
“那就讓它們再聽聽你的歌喉。”蘇媚捂嘴笑，“你那首《辣妹子》，我錄下來了，現在是我們讀者群的起床鈴，效果拔群，每天準時嚇醒三千人。”
“……”我老臉一燙。
“說正經的，”蘇媚正色，“秦夏姐讓我提醒你，巴蜀那十隻金烏，本質是‘日精’，至陽至烈。上次你體內陰陽失衡，它們給你陽氣是救你。但現在你體內力量基本平衡，再去招惹，可能會引發陽氣過盛，燒穿經脈。所以這次，咱們得智取，不能硬來。”
“怎麼智取？”
“它們喜歡熱鬧，喜歡新鮮，喜歡……八卦。”蘇媚眨眨眼，“我在讀者群裡問了，有人考古到一份宋代筆記，說蜀中有三足金烏，每逢月圓之夜會聚於青銅神樹下，討論人間趣聞，尤愛男女情事。咱們可以……帶點‘故事’去。”
“什麼故事？”
“咱們的故事呀。”蘇媚笑得像只狐狸，“你和秦夏姐的辦公室曖昧，你和扎姐的三天三夜，你和莫沫的樹屋同婚，你和我的……各種溫泉。那些鳥悶了幾千年，肯定愛聽。咱們用故事換情報，說不定還能套出鼎位的具體位置。”
我聽得嘴角抽搐：“這都什麼餿主意……”
“管用就行。”蘇媚靠回座位，重新閉眼，“對了，秦夏姐還發來一份東海沉船的打撈報告，你最好看看。”
我開啟平板。秦夏發來的檔案很詳細，是靈能科技在東海打撈那艘“徐福副艦”的初步成果。沉船儲存完好，船體覆蓋著厚厚的珊瑚和貝殼，但甲板上有明顯的戰鬥痕跡——刀痕、箭孔，還有大片暗紅色的、疑似血跡的汙漬。船艙裡找到不少竹簡和青銅器，但最關鍵的是一塊殘碑，上面刻著古怪的文字，不是漢字，也不是己知的任何古文字。
秦夏的註釋是：“疑似‘門徒’使用的密文，正在破譯。但碑文末尾有個圖案，你認識。”
我放大圖片。碑文末尾，刻著個簡筆畫：一個人，胸口有個銜尾蛇標記，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一顆發光的珠子，獻給一個……沒有臉、只有一隻巨大眼睛的陰影。
是獻祭。守脈者獻祭給“門”。
“這碑文年代測定，比徐福時代早至少一千年。”秦夏的語音留言響起，聲音很沉，“也就是說，在徐福東渡之前，就己經有守脈者在向‘門’獻祭。而且，從碑文殘缺內容看，這種獻祭不是被迫，是自願——守脈者認為，獻出自己的力量，能換取‘門’的恩賜，或者……延緩‘門’的開啟。”
我盯著那個跪地獻祭的小人，胸口發悶。所以守脈者這個身份，從一開始就是個坑？歷代守脈者前赴後繼，不是守護，是……養豬？養肥了送去給門當祭品？
不對。如果真是這樣，爺爺為什麼要把龍契傳給我？秦夏為什麼拼命幫我收集地脈聖物？
一定有別的解釋。
“別想太多。”蘇媚不知何時睜開眼，看著螢幕上的圖案，輕聲道，“歷史是勝利者書寫的，碑文也可能是門徒自己刻的，用來洗腦。真相是什麼，得我們自己去找。”
我點頭，關掉平板。高鐵駛入成都平原，窗外景色從群山變成田野。天色漸暗，遠處成都的燈火像散落的星子。
到站，出站，打車去三星堆附近預定好的民宿。一路上，我抱著揹包，能感覺到玉璧微微發燙——離三星堆越近，反應越強。裡頭的金沙在輕輕流動，像莫沫在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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