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宴之後的京城，嘴比柳條長，傳言比風還快。
前兩日還只是爭沈硯那兩首詩是真是假，如今風向卻忽然變了。
變得越來越離譜。
常福一大早從外頭跑回來，跑得鞋底都快磨冒煙了，進門便扶著門框喘氣，臉上神情十分複雜，像是剛聽完一段神仙下凡的話本。
“少爺，壞了。”
沈硯正坐在院裡剝花生，聞言頭也沒抬：“怎麼，我又被退婚一次？”
“不是！”常福趕緊擺手，“這回不是罵您，是誇您。”
沈硯手一頓，抬頭看他：“誇我你說壞了？”
“因為誇得太不像人了。”
這句倒把沈硯說精神了。
“來，說來聽聽，我如今是文曲星下凡，還是詩鬼借屍還魂？”
常福嚥了口唾沫，開始學外頭的原話。
“有說您少時便藏鋒，故意裝紈絝，是百年不遇的奇才。”
“有說您春宴那夜並非作詩，是靈光天授，滿園春色都替您開口。”
“還有更邪乎的，說您一朝頓悟，詩文策論無所不通，再過些日子怕是連治國平天下都能信手拈來。”
他說到這兒，聲音都壓低了。
“說書的都編上了，說您夜裡夢見白髮仙人授書，一覺醒來便出口成章。”
沈硯安靜了兩息，隨後把手裡的花生殼一扔。
“哦。”
“這是有人想把我供起來，再順手燒了。”
常福一愣：“少爺，誇您還不好？”
“正常地誇，當然好。”沈硯慢悠悠拍了拍手，“可你見過誰誇一個剛冒頭的人，上來就誇成妖怪？”
他站起身，在院裡走了兩步，眼底那點懶散散了些。
“前幾日他們壓不住我，便說我代筆、撞運氣。現在眼見這條路不太好使了，就換了個法子。”
“既然打不死我，就把我往天上吹。”
“吹到士林覺得我不像人，吹到尋常文士覺得我格格不入，吹到更上頭的人都開始犯嘀咕——一個原本滿城皆笑的敗家子，忽然妖得不像話，你說這是奇才，還是異類？”
常福聽得後背一涼：“這也太缺德了。”
“缺德才是正常發揮。”沈硯笑了一聲，“京城這地方，過捧和過踩，本來就是一體兩面。踩不動了，就捧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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