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裡頓時笑翻了一片。
常福站在旁邊，越聽越服。
少爺這法子是真缺德。
別人把他往神神鬼鬼上吹，他偏往最俗最實的地方拽。什麼仙授，什麼奇才，什麼妖異，一碰上賭債、廚房賬、脖子受不了高帽，立刻就落回人堆裡了。
沈硯還嫌不夠，又故意衝著樓上那幾個最會起鬨的人嘆了口氣。
“諸位以後誇我，勞煩講究點分寸。”
“你們現在把我吹得越高，回頭我哪天寫不出一句好詩，摔下來可就越疼。”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別整得像非要看我變成笑話第二回似的。”
這句看似玩笑，實則把那層捧殺的皮也輕輕挑開了一點。
樓裡有幾個真正心思活的，眼神頓時變了變。
他們原本還覺得，最近外頭那些誇張傳言雖離譜，卻也是名聲鼎沸的證明。如今聽沈硯自己這麼一說，才品出其中那點不對。
是啊。
誰會正經夸人，誇到“妖異”“天授”“不像凡人”？
這分明像是拿糖裹了層毒。
茶樓一趟之後，沈硯沒回府，又去了書坊最多的那條文街。
一路上見了熟人，誰誇他“驚才絕豔”，他便說“瞎蒙的”；誰感嘆他“深藏不露”，他便說“主要是之前露得方向不太對”；誰一臉神秘地問他是不是得了高人點撥，他便嘆氣說“若真有高人，我先求他把我爹脾氣改溫和點”。
這一路下來，京城裡那些剛被人捧起來的離譜氣氛，硬生生叫他自己攪散了不少。
最妙的是，他不是否認自己有才。
他只是拒絕被吹成怪物。
既保住了春宴掙回來的鋒芒，又不讓那鋒芒長成旁人可以借題發揮的刺。
傍晚時，常福又從外頭轉了一圈回來，臉上神情比早上輕鬆多了。
“少爺，真有用。”
“剛才茶樓裡己經有人在說，那些‘天授奇才’的話多半是瞎扯，您自己都說了，春宴是趕巧了。”
“書坊那邊也有人改口，說您這人嘴上不正經，倒不像那些被吹得神神叨叨的樣子。”
沈硯靠在椅背上，笑了一聲：“當然有用。”
“妖孽最怕自己開口說人話。”
常福沒忍住，也跟著樂了。
可他笑完，還是有點擔心：“少爺，那些人要是見這法子沒成，會不會再換別的損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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