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這幾日，表面上比往常更安靜，實則比誰家都熱鬧。
熱鬧不在前廳，不在花園，而在每個人嘴裡。
春宴那兩首詩和《春城賦》傳開之後，京城裡凡是識得幾個字、又愛評兩句人的，幾乎都繞不過“沈硯”二字。蘇家自然更繞不過。畢竟別家聽的是奇聞，蘇家聽的，卻是自己親手退掉的一門婚約，忽然長出了扎人的鋒。
這一日午後，蘇家正廳裡坐了幾位長輩。
茶才換過一輪，話便落到了沈硯身上。
二房的老爺先放下茶盞，皺著眉道：“詩寫得好，未必就能改得了性子。那沈家子從前是什麼德行，滿京城誰不清楚？退婚退了，也就退了，如今再拿這個說事，倒顯得咱們蘇家眼皮子淺。”
旁邊一位年長些的族叔點頭附和：“不錯。婚姻不是押寶，豈有看人一朝得了詩名，便回頭後悔的道理？若真如此，才叫丟臉。”
話說得很正，屋裡也有幾人跟著點頭。
可另一邊，三房那位素來更圓滑的夫人卻笑了笑：“二哥這話，我也認一半。只是有件事，總得分開看。退婚當日，外頭都說蘇家決斷得好，可如今外頭又在說，蘇家未必看得懂人。名聲這種東西，既能捧人，也能傷己。咱們總不能當沒聽見。”
老夫人坐在上首，閉目撥著佛珠，一首沒出聲。
二房老爺不悅道：“外頭那些閒嘴，也配拿來論家中大事？”
三房夫人慢悠悠道：“閒嘴本不配，可若閒嘴越來越多，傳成了士林裡的話，那便不是閒嘴了。更何況，那春宴詩稿和如今流傳的匿名文章，確實不像一個尋常紈絝能寫出來的。”
“文章未必就是他寫的。”
一道聲音接了過去。
說話的是蘇家旁支的一位中年族叔，平日裡最愛在外頭走動清談圈子，正是前些日子借退婚之事跟著忙前忙後的那一類人。
他神色如常，語氣卻比旁人更急一分。
“如今滿城都在傳，真真假假誰說得準？春宴上兩首詩己夠蹊蹺，後頭又冒出一篇匿名文章，未免太巧。依我看，不如還是穩著些，別叫外頭幾句風聲帶亂了自家判斷。”
這話聽著像謹慎，實則更像急著往回摁。
三房夫人瞥了他一眼，笑意不減：“你倒是比我們都上心。”
那人面色不變，只道：“我也是為蘇家名聲著想。”
“為名聲著想，還是為別的著想，自己心裡清楚便好。”
這一句是老夫人說的。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那旁支族叔臉皮微微一僵，忙低頭應是，不敢再接。
蘇清漪坐在下首，一首沒說話。
她今日穿得極素，手裡捧著茶，眸光垂著，像是在聽，又像沒在聽。可屋裡每一句話，都沒落下。
有人說退婚沒錯。
有人說外頭風向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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