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鍋廢得很徹底。
徹底到第二天一早，院裡那股半生不熟的油腥味還掛在灶房樑上，像在替昨日那團灰黃髮黏的玩意兒守靈。
常福進門時先吸了吸鼻子，隨即皺起臉：“少爺，這味兒怎麼還在？昨兒那鍋東西不是都倒了嗎？”
沈硯正蹲在長案邊，面前攤著幾塊失敗樣品，聞言頭也沒抬：“說明它雖沒成香皂，至少在折磨人這件事上很有毅力。”
老孫幾人己經到了，站在一旁看著案上那些掰開的廢皂，神情和昨日比，明顯不一樣。
若說昨天第一鍋全廢時，他們心裡還有幾分“沈家少爺果然是瞎折騰”的疑影，那麼昨晚聽沈硯當場把油、鹼、水、火、模子的問題一條條拆出來之後，那點疑影便少了大半。
至少他們現在知道，這位少爺不是在胡鬧。
他是真想把這東西做出來。
而且，他還真會盯問題。
沈硯拿起一塊邊角塌軟的失敗品，在手裡掂了掂，忽然抬頭：“都別站著看熱鬧了，今天開始，咱們換個做法。”
葛七下意識問：“少爺，還是接著做？”
“當然接著做。”沈硯把那塊廢皂扔回去，“第一鍋廢了就不做，那咱們昨天忙一整天，是專門來給垃圾桶上供的？”
院裡響起一陣低笑。
氣氛比昨天鬆了些。
沈硯順手抽過一張紙，提筆在上頭劃了幾道橫格。
“從今天起，不許瞎試。”
“每一鍋用什麼油，多少灰，灰鹼水泡了多久，火燒了多長時辰，最後成什麼樣，都得給我記下來。”
常福一愣：“記這個？”
“對，就記這個。”沈硯看他，“不然你以為咱們靠什麼改？靠感覺？今天覺得少一點，明天覺得多一點，後天再賭一把運氣？”
他寫得很快，紙上很快便多出幾列。
“油脂種類。”
“配比。”
“灰鹼浸泡時辰。”
“煮制長短。”
“模具深淺。”
“成品狀態。”
寫完之後，他把筆往桌上一敲。
“這叫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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