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最近和書坊是真的有緣。
不是他忽然愛上了聞墨香，也不是終於立志做個正經讀書人，主要是文街這地方，訊息跑得比馬快，嘴還比馬勤。你若想知道自己在外頭到底被傳成了才子、騙子、還是半夜會飛的妖怪，來這兒轉一圈，比聽常福轉述三天都準。
這一日午後，春寒己經淡了不少，文街上人來人往，錢記書坊門口比前幾日更熱鬧。櫃上不再只擺春宴詩稿，靠裡那張長案上，還多了幾份新謄出來的短文抄本，紙邊壓得極平，顯然是這兩日最搶手的新貨。
沈硯搖著扇子站在對街看了一會兒，先笑了。
“好嘛。”
“我這篇《陋室銘》都快混成地下名篇了。”
常福跟在後頭，壓著嗓子道：“少爺，您看那幾個書生，手裡拿的就是咱們那篇。”
“看見了。”沈硯慢悠悠過街，“而且看他們那表情，像是馬上就要為誰配寫這文章打起來。”
錢記掌櫃一見他進門，臉上的笑比平日更熱，偏又帶著點說不清的試探。
“沈公子來了。今日想看詩稿，還是看新文？”
沈硯往那幾份抄本上掃了一眼，笑道：“掌櫃如今問得也有意思。怎麼，文街己經預設，我除了春宴兩首，還該配看點別的了？”
錢掌櫃乾笑兩聲：“哪敢哪敢，小人只是覺得，公子近來文名正盛，什麼好東西您都該瞧一眼。”
“文名？”沈硯挑了挑眉，“我怎麼記得，前幾日外頭還在說我只會趕上春風，胡亂抖兩句詩。”
“此一時彼一時。”錢掌櫃說得很圓，“如今這篇無名短文一齣，誰還敢只把京中這陣風，看成一場春宴熱鬧。”
沈硯沒接，只隨手拿起一份《陋室銘》謄本，站到書架邊翻著看。
店裡果然己經有人在議。
靠窗一桌坐著三個年輕士子，案上擺著茶和兩份抄稿，一個個神情都很認真，像在論什麼關乎天下文脈的大事。
其中一個先開口：“我還是那句話，若這篇《陋室銘》當真與春宴那兩首出自一人，那京城今年這場熱鬧，就不是偶得了。”
另一人立刻點頭：“不錯。春宴那兩首重在臨場鋒氣，這篇卻是另一種路數。短而不薄，小而見高，能寫詩到那份上，再寫出這樣的銘文，也不是說不通。”
第三人卻不服，手指在案上一點：“說不通。”
“詩是詩，文是文。春宴那位若真有這等文章底子，早些年豈會半點不露？你們別一見好東西，就非往一個人頭上扣。”
“那你怎麼解釋時機？”
“解釋什麼時機？”
“春宴剛過，無名文稿便出。偏偏也是驚人辭采，偏偏也叫滿城傳抄。哪有這樣巧的事？”
那人冷笑一聲：“巧事多了。京中盯著風頭寫文的人，難道還少？說不準是有人藉著春宴熱度，故意又推一篇出來，好把水攪得更大。”
這話一落，另外兩人都皺了皺眉。
“你這意思，是說有人故意切著春宴詩人的風頭走？”
“不是沒可能。”那人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總之我不信，春宴那個沈硯，能同時擔得起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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