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從文街回來時，天還沒黑透。
街上風還熱，書坊裡還在爭那篇無名短文到底該算誰的，茶樓裡也還在把春宴那兩首翻來覆去地念。可越是這樣熱鬧，他心裡反倒越安靜。
熱鬧說明一件事。
那些人還在看。
可看歸看，真正躲在後頭遞風、放話、試探、捧殺、壓名的人，卻始終沒再露出更實的手。
這就很耐心了。
回到院裡，常福把門一關，先長出了一口氣：“少爺，奴才現在算是服了。京城這些大人物，做事也太能忍了。咱們這幾日一會兒放訊息，一會兒查書坊，一會兒聽茶樓，他們居然還是隻在外頭繞，沒一個肯真站出來。”
沈硯把袖中的紙條和帖子一併放到桌上，自己倒了杯茶，低頭吹了吹浮葉。
“這才正常。”
“真正大的獵手，哪有剛看見兔子動一動，就自己先從草裡跳出來的。”
常福聽得一愣：“那咱們這不是白折騰了？”
“誰說白折騰。”沈硯抿了口茶，笑了一聲，“至少我現在知道，後頭那幾撥人都挺穩。清談那邊在看我，書坊這邊在傳我，蘇家旁支還想拿我舊賬做文章，更高處也在試我。可他們都只肯隔著一層動，不肯親自下場。”
他頓了頓，把茶盞放下。
“說明我現在這點分量，還不值得他們真動刀。”
“也說明他們比我有耐心。”
常福抓了抓頭：“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繼續查？”
沈硯靠在椅背上，望著屋頂橫樑，半晌沒說話。
查，當然能繼續查。
可再往下查，收益己經不高了。
因為線頭能摸到的都只是嘴和手，不是腦子。那些真正藏在後頭的人，既然能把原主這些年的爛名聲一層層吹成全京城的共識，也能在春宴之後一邊捧一邊踩，說明他們根本不缺耐心，更不缺替身。
他現在若還順著對方的節奏，今天盯茶樓，明天盯書坊，後天再去看誰遞了帖子，說白了，還是在被人牽著鼻子跑。
這不是好習慣。
前世做專案時，沈硯最煩的就是被客戶帶著節奏瞎改需求。你今天補一個表，明天加一張圖，後天再多寫兩頁說明，看著忙得熱火朝天，實際永遠在替別人擦屁股。
現在也一樣。
詩名、文章、策論、流言、試探，這些都只是眼前的局。
他得開始乾點真正能長肉的事了。
而且是能一舉多得的那種。
想到這裡，沈硯忽然坐首了些，眼裡慢慢亮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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