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站在那間舊蠟坊的院子裡，抬頭看了看斑駁牆皮，又低頭看了看井邊碎裂的青磚，最後得出一個很樸素的結論。
地方是有了。
接下來最難的，不是鍋，不是油，也不是銀子。
是人。
做買賣這事，尤其是做新東西，最怕兩種人。一種是手不行，幹活像在拿東家的錢練膽子；一種是嘴不行，今天剛看見你怎麼做，明天隔壁巷子就開了家一模一樣的鋪子，順便還比你便宜兩文。
沈硯站在院中，拿扇子點了點地面：“周叔，把院子定下來之後，先別急著搬東西。”
周老賬房問道：“少爺是想先找人？”
“對。”沈硯點頭，“而且不是亂找。”
常福立刻精神起來：“少爺，奴才去街上喊一圈？誰會熬油誰會打模，先全拉來看看。”
沈硯看了他一眼：“你這不是招工，你這是趕集。”
常福頓時縮了縮脖子。
沈硯慢悠悠道：“咱們現在是小作坊，藏在巷子裡，第一步求的是穩，不是排場。最有名的老師傅，未必最好用。”
“為什麼？”常福不服，“手藝好的，不該更值錢嗎？”
“手藝好當然值錢。”沈硯伸出三根手指，“但名氣大的人，毛病也大。第一，嘴不一定嚴，他見的人多，轉頭就能把你這點事說成半城都知道。第二，脾氣大，不好管，動不動就拿資歷壓你。第三——”
他頓了頓，笑了笑。
“第三，太有名的人，通常不缺飯吃。”
周老賬房眼神微動，己經聽明白了。
不缺飯吃的人，沒那麼好捆。
沈硯繼續道：“我要的人，手得穩，嘴得嚴，出身別太浮，最好眼下日子還有點壓力。家裡要養人也好，手頭缺活也好，總之得讓他知道，這份工是正經飯碗，不是隨便來玩兩天。”
常福這回是真聽懂了，連連點頭：“有壓力的人，更捨不得丟活。”
“不錯。”沈硯滿意道，“而且分開找。”
他在舊蠟坊的破桌上鋪了張紙，提筆寫了幾行。
“會熬油的。”
“懂皂角、澡豆這類淨物的。”
“做過蠟、懂火候的。”
“手穩，會打木模的。”
“最好再有個幹雜活但眼色好的。”
寫完之後，他把筆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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