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脈暗了。暗了很久才亮起來。
第二天，石憨去講經堂。趙講師沒有來。講堂裡坐滿了弟子，等了一個時辰，趙講師沒有出現。有人去叫管事，管事來說趙講師病了，今天不上課。
石憨站起來，往外走。沈青跟在後面。“石憨——你去哪？”
“去找趙講師。”
趙講師住在講經堂後面的一間小屋裡。很小，比石憨的藥園小屋還小。門是木頭的，漆都掉了。石憨敲了三下，沒人應。他推了一下，門沒鎖。裡面很暗，窗戶關著，窗簾拉著。趙講師躺在床上，蓋著被子，臉色很白。
“趙講師？”
趙講師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來了？”
“您病了？”
“沒事。老毛病。”趙講師咳嗽了兩聲，“你來幹什麼？”
“俺想問您一件事。”
“什麼事？”
“俺娘——她去找藥老的時候，您在場嗎？”
趙講師沉默了很久。“在場。”
“她說了什麼？”
“她說——‘幫我照顧憨兒’。”
石憨的手攥緊了。
“我沒有做到。”趙講師的聲音很輕，“我被貶到外門，自顧不暇。我不知道你在哪。不知道你叫什麼。不知道你還活著。”
“俺活著。”
“我知道。我現在知道了。”趙講師看著他，“你長得像你娘。眼睛不像。你孃的眼睛是好的。兩隻都是好的。她把左眼給了你。”
石憨愣了一下。“她把左眼給了俺？”
“你不知道？”
“俺以為——俺是生下來就這樣的。”
趙講師搖頭。“你生下來的時候，兩隻眼睛都是好的。你娘去找藥老之前，把自己的左眼換給了你。她說——‘這隻眼睛能看見真相。讓他替我看看這個世界。’”
石憨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你娘死了之後，我去收屍。她的左眼沒有了。眼眶是空的。”趙講師的聲音有些啞，“我才知道——她把眼睛給了你。”
石憨的眼淚掉下來了。沒有哭出聲，只是站在那裡，眼淚一滴一滴地掉。
“她疼不疼？”他問。
趙講師閉上眼睛。“我不知道。”他說，“應該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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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六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