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憨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凳子很矮，他坐著，膝蓋比腰還高。趙講師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的右眼——變了。”
“嗯。能看見線了。”
趙講師點頭。“你娘也能看見。她跟你一樣，左眼是金色的，右眼是藍色的。她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石憨愣了一下。“俺娘也有藍色的右眼？”
“有。跟你一樣。她也是雙天命之眼。”
石憨的手攥緊了。“俺娘也是？”
“嗯。她比你厲害。她兩隻眼睛都能睜開。左眼看靈氣，右眼看因果。她能看見的東西，比你多一倍。”趙講師的聲音很輕，“但她比你急。她等不了。她看見了紅線，看見了金色線，看見了北邊的歸墟秘境。她等不了，就去了。”
“她去了歸墟秘境？”
“去了。去之前，她把左眼給了你。說——‘幫我看著憨兒。讓他替我看這個世界。’”趙講師的聲音有些啞，“她去了之後，就沒回來。”
石憨沒說話。他坐在凳子上，低著頭。右眼裡的藍光在動，不是轉，是晃。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風吹散了。
“你別急。”趙講師說，“你比她聰明。你知道等。等蘿蔔長大了，等左臂好了，等右眼能看清楚了。然後去北邊。去歸墟秘境。去找那根紅線的盡頭。”
“盡頭有什麼？”
趙講師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你娘沒說。她只說了一句話——‘紅線的那頭，有個人在等我。’”
石憨的呼吸停了一瞬。“誰？”
“不知道。她沒說。”趙講師閉上眼睛，“你出去吧。我累了。”
石憨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來。“趙講師。”
“嗯。”
“俺會找到的。找到紅線的那頭。找到等俺孃的人。”
趙講師睜開眼睛，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你比你娘強。”
石憨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趙講師在身後說了一句話。很輕，像風吹過水麵。
“你娘等的那個人，也許就是你。”
石憨停下來，回頭看他。趙講師己經閉上了眼睛，呼吸很慢，很輕。像是睡著了。石憨站了一會兒，推門出去了。陽光很亮，照得他睜不開眼。他眯著左眼，用右眼看著前方。石板路，竹子，遠處的山。跟平時一樣。但他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等他。在北邊，在紅線的那頭，在歸墟秘境裡。在等他。
回到藥園，沈青在做飯。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蘿蔔的清香飄出來。石憨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沈青站在灶臺前，袖子挽起來，露出細細的手臂。他在切菜，切得很快，很勻。土豆絲切得細細的，一根一根，大小一樣。
“你回來了？”
“嗯。”
“洗手。吃飯。”
石憨洗了手，坐在門口。沈青把飯菜端出來。炒了三個菜，一個湯。湯是蘿蔔湯，他種的蘿蔔。蘿蔔己經有小臂粗了，燉出來的湯很濃，很香。石憨喝了一口。不鹹不淡，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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