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憨破境了。
金丹初期。
左眼再無隱痛，可完全睜開，金光澄澈，望穿靈脈，望遍後山，望盡藥園每一寸土。
右眼藍光流轉，靜水深流，藏著悲，藏著韌，藏著守了半生的念想。
他立在白菜地前，望著埋種的那方黑土。
土面裂了一道細縫，一點嫩綠鑽出來，芽尖細弱，沾著晨露，在風裡輕輕晃，卻挺得首。
是新生的芽，是娘留的種，是往後的盼頭。
石憨蹲下身，指尖懸在芽尖一寸外，沒敢碰，怕碰折了這抹嫩。
芽兒似有靈性，輕輕顫了顫，微光順著指尖，漫進他心底。
“娘。”
他輕聲喚，聲音很淡，沒有悲慼，只有安穩。
嫩芽又顫，像是應他，我在。
石憨笑了，笑很淺，像風拂菜葉，轉瞬即逝，卻藏著釋然。
他起身，走向靈脈裂縫。
裂縫依舊，金光從縫中溢位，溫而不烈。
蹲下身，左手探入裂縫，左眼金光驟湧，首抵靈脈深處。
他看見了。
藥老蜷縮在人參本體中，身形縮至丈餘，再無往日遮天模樣。根鬚爛了七成，心脈裂著兩道深痕，綠血早己乾涸，只剩破敗。
可那破敗處，粉白肉芽正慢慢蠕動，一寸寸癒合，慢得像蝸牛爬，卻從未停下。
活了幾千年的精怪，命比頑石還硬。
“你破境了。”
藥老的聲音從地底傳來，悶沉沉的，裹著土腥氣，沒了往日的怨毒，只剩沉沉的篤定。
“金丹初期。”
石憨應，聲冷，字短，沒有多餘情緒。
“你打不死我。”
藥老笑，笑聲沙啞，像枯木摩擦，“我活過三朝，熬過五劫，你才二十載，熬不過我。”
“我不用熬。”
石憨左手微收，金光凝於指尖，輕輕一點靈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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